沈清瑜顺著路往里走。绕过前殿,穿过一个月亮门,就看见一个大香炉,炉身呈金色,已经有人在烧纸了。
是一个老爷爷,看起来七十来岁,坐在炉子前面的地上,手抖得厉害,一沓一沓地把纸钱往火里扔。
火光忽明忽暗照著他的脸,沟壑纵横,眼眶深陷,他动作很慢,每扔一沓都要歇一口气,大口喘息。
沈清瑜拖著袋子走近了几步,眼神往老爷爷身旁看去。
那个老爷爷身旁蹲著一只鬼。
一个看起来大概四十岁的男人,穿著灰色的道袍,头髮束著,面容清瘦,眉眼和那个老爷爷有五六分像,就蹲在老爷爷身边,看他烧纸。
他离炉子很近,但火光穿不过他,老爷爷每大口呼吸一次,他眼底的担心就多一层。
沈清瑜有些困惑,是因为好鬼能进道观?还是这只鬼道行太深,连门神都拦不住?又或者他是道观里的本地鬼?
她没打算上去打扰,但手中的蛇皮袋不小心在地上拖了一下发出轻响。
那个老爷爷听见动静,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只男鬼也抬起了头。
两道视线同时落在她身上。
沈清瑜尷尬站在原地,不敢动。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正好照在她头顶。
那只男鬼眯了一下眼,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一部手机。
沈清瑜:“…………”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她看见那只男鬼打开摄像头,对准她头顶,扫了一下。
滴。
她的手机震了。沈清瑜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她摸出手机,屏幕上果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黑白照片,看不清脸,暱称写著:【道观扫地僧】。
她点了通过。
对面看著她,秒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小姑娘,你头上这二维码能扫出微信,挺高级啊。现在的同行都这么厉害了?】
【这二维码的感觉很熟悉啊,不会是功德幻化的吧。】
沈清瑜抬头看了那只男鬼一眼:【我只是个普通人,您是……这里的道士?】
【道观扫地僧】:【生前是,死了几十年了。】
【道观扫地僧】:【你在糊弄鬼呢,我可没见那个普通人头顶上金闪闪的。】
沈清瑜刚想发点什么。那个老爷爷烧完最后一沓纸,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撑著地面想站起来,起了一下没起来,缓了口气。
他对想要上前帮忙的沈清瑜摆手,自己颤颤巍巍慢慢站起来。
沈清瑜听见老爷爷对著炉子说了一句:“弟啊,哥哥明年就不来了。哥哥也老嘍,身子不行了,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年。”
老爷爷肉眼可见的虚弱,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哥哥今年给你烧了好多,你省著点花。在下面別委屈自己,该吃吃该喝喝。”
他捂著嘴咳嗽一会儿:“你在那边要是缺什么捨不得买,就託梦给哥。哥虽然老了,还没糊涂,还能给你烧。”
“要快点,等哥老得在床上下不来就烧不了了。”
沈清瑜看见那只男鬼站起来。他的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掌心里隱隱发著金光,是功德金光,淡淡的,却很温暖。
他把手伸到哥哥面前,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嫌弃:
“你可別来,多活几年吧。我在下面都不干活的,都靠著你烧的钱过日子。”
“哥,你好好活著。我还等你每年给我烧纸呢,以后不要来道观了,你走过来多累啊,就在家门口烧,喊我的名字。我能收到。”
说完,他把手轻轻按在哥哥的额头上。金光从他掌心渗出来,钻进老人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