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纳得很密,针脚整整齐齐。
“这双鞋是给你做的。”
她说,“你走之前量的尺码,后来没来得及给你。”
她把布鞋放在碑前的石台上,拍了拍。
“我等了你三年。三年够久了。”
顾晓曼死死抱著张仙琴,整只鬼哭成了狗。
沈清瑜抿著唇,看著这群人时隔七十六年的重逢。
“我知道你不回来了。”春梅没有丝毫怨气。
“后来我嫁人了。男人对我还行,不打不骂,就是闷。生了两儿一女,现在孙子孙女外孙一大群,逢年过节家里坐不下。”
她对著墓碑笑了一下。
“你放心,我这辈子过得还行。不苦,不冤,没白等。我就想告诉你,我没怪你。”
“你乾的是大事,你保家卫国,你是英雄。你別內疚,是咱俩没缘分,但你永远是我心里头最掛念的那个人。”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看著那双布鞋,“你说对不住我,我收到了。行了,这事儿翻篇了。”
说完对李援建说:“哥,走吧。让平安安安静静待著,別掛念咱们了,安心投胎。”
李援建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弯腰对著轮椅上的李援军大声说话。
李援军不捨得又伸手摸了一下碑面,慢慢收回手,目光虚虚落在李援朝脸上。
“平安,下辈子投个好胎。找个好人家,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沈清瑜站在原地,看著他们慢慢走远,看著李援朝忍著泪朝他们的背影挥手告別。
春梅真的看开了。她没怨他,没恨他,不是没等他,而是等完了,过日子去了,但心里始终给他留了一个角落。
李援建拄著拐杖走在最前面,总是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一眼,然后转回去。
李援军的轮椅被推著,她一直回头看,直到拐过弯看不见了。春梅走在最后面,一次都没回头。
李援朝还站在碑前,看著那些背影,一动不动的。
沈清瑜没上前打断他的情绪,走了。
回家路上李援朝发来消息,只有两个字。
【谢谢。】
沈清瑜其实有些遗憾,李援朝在人间和地府都没有见到自己的母亲。
可人生鬼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没有人能逃过宿命的安排。
那位年轻的战士终於打算去投胎了。
他想亲眼瞧瞧祖国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