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后山僻静的地方,她才鬆开妈妈的手,仰著小脸催妈妈:
“妈妈你快跑,跑得远远的,等安全了再来接我。”
“不接也没关係的,妈妈,你一定要回到自己妈妈身边。”
那天晚上,妈妈真的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年年一直觉得,妈妈一定是跑成功了,回到了外公外婆家,只是暂时没办法回来接她,或著不想来接她。
这很正常,年年不是因为爱才被生下的小孩。
但是她还是想妈妈,所以她一直忍著石水生的打骂,等著长大。
长大就可以偷偷找妈妈,她乖乖的,不靠近。
石水生打心底里重男轻女,嫌弃年年是女孩,说她是赔钱货、吃閒饭的,一门心思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
妈妈的肚子被打坏了,好像生不了宝宝了。他就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年年身上,喝醉了就打,醒了也动不动就骂。
年年早早就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隱忍。
她最先学会的不是写字,不是数数,而是看石水生喝到几分醉该躲起来,知道家里哪个角落最安全,最不容易被他找到。
她也明白,哭是最没用的,越哭,石水生打得越狠,只有乖乖听话、安安静静的,才能少受一点苦。
最嚇人的一次,是妈妈离开的第八天,也就是昨天。
石水生喝得酩酊大醉,红著眼睛从厨房摸出一把水果刀,冰冷的刀尖直直对著年年的胸口,嘴里骂骂咧咧:
“丫头片子养著没用,死了省口饭,省得看著心烦。”
那一刻,年年嚇得双腿发软,愣在原地不敢动弹,连哭都忘了。
还好手机铃声突然响了,打断了石水生的疯癲。
电话是村长儿子打来的,说自家孙子脑子不太好,想找个童养媳,看中了年年,愿意出六万彩礼。
石水生一听,脸上的凶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贪婪的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定好中秋节就把年年送过去。
年年站在一旁,把所有话都听进了心里,她知道童养媳的意思。
她不想嫁给傻子,只想去找妈妈。
也就是那天,她记起来以前石水生玩手机时,听到里面说:
“有哪几种药和酒一起吃会有致命危险?头孢和酒一起喝,严重的会导致死亡。”
年年没上过学,但是妈妈和村里的周明珠奶奶都会教她认字。
她听懂了“头包”,是一种药。
她还知道,小孩子这样做是不会死的。
她无意间听村长说过,有三个比她大好几岁的男生,害死了自己的同学,但是因为他们年纪小,所以被关起来了,但是没有死。
她比这三个男生还要小,而且他们是故意做了坏事。但她是被逼的,肯定不会被关太久。
石水生吃了这个药再喝酒就会死掉了,她就不用当童养媳,也不用害怕自己会被他打死。
她要想办法让石水生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