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墙角第三个女生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这个女生头髮散在褥子上,闭著眼,姿势和旁边两个一模一样。侧躺著,手搭在身前,呼吸平稳。
就是手的位置有点不对。
他记得之前把她放下来的时候,手好像是摊开的。现在那只手握成了半个拳头。也可能是刚才无意识动了,又或者自己记错了。
他没多想,站起来走到门口,从门后头一个布兜里掏出一个棕色的药瓶。標籤被撕掉了一半,只剩“吸入式”三个字还看得清。
他拧开瓶盖,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往上面喷了两下,手帕上洇开一小圈透明的液体,一股甜腻的味道在房间里扩散开来。
他弯下腰,先往第一个女生的鼻子跟前捂了一下。女生没有任何反应,呼吸频率不变,只是眉头无意识地皱了一下又鬆开。
第二个,同样的步骤,手帕按上去两秒,拿开。他走到第三个女生面前的时候,蹲下来,把手帕按在她鼻子下面。
角落里的女孩闭著眼,睫毛抖了一下。
顾晓曼看见她眼角那滴眼泪还没来得及落到褥子上,王有德的手掌就挡住了那张脸。
他按住手帕,数了三秒,起身。
从头到尾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因为他压根没往那个方向看。他看这些女人的眼神,跟看摊子上那些冻鸡柳差不多——都是货,有什么好仔细看的。
他把药瓶盖好放回布兜,拍了拍手上的灰,环视了一圈房间。
三个女生安安静静躺著,呼吸又沉又慢,迷药的效果够撑到晚上交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锁结实,楼下的门他也会锁好。
万无一失。
王有德退出房间,把门锁上,钥匙在锁眼里转了两圈。
然后他走下楼梯,脚步轻快,踩得木楼梯咯吱咯吱响,节奏跟刚才上楼时的急促完全不同,透著股心满意足的愜意。
顾晓曼没有跟下去。
她飘在那个房间里,看著那扇被锁上的门,看著地上躺著的人。
空气里的甜腻味还没散乾净,熏得她胃里翻搅。
她觉得噁心,噁心得不行。一种从魂魄深处往上涌的、找不到出口的噁心堵在胸口。
她看著那个角落里的女生。刚才药瓶打开、手帕按上去的整个过程中,那个女生一动没动,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直到王有德锁上门下楼,脚步声远到下到一楼,她的眼睛才睁开。
安静的,无声的。
眼泪从眼角往外淌,流进散在褥子上的头髮里。她睁著眼睛看天花板,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出声。
然后她开始动。手指在绳子里转,一点一点地拧,手腕上的皮肤磨得发红,绳子勒进肉里,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继续转。
她的呼吸开始变重,刚才王有德捂迷药时,她屏住了呼吸。
但是她不可能一直不呼吸,那股甜腻的气体还是吸附在她附近的空气里,隨著她憋不住的呼吸渗进鼻子。
她的手腕还在动,动作越来越小。手指从拧变成了颤,从颤变成了微微的弯曲,最后停下了。
她的眼皮开始往下坠,像有什么东西在一寸一寸地把她往黑暗里拽。
她挣不动了。
昏过去之前,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顾晓曼读懂了。
“妈妈。”
然后她的眼睛合上了。
顾晓曼飘在她上方,一句话说不出来。她见过不少鬼和人,但她现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女孩看不见她,她也没法替她解开绳子。她只能站在旁边,看著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同性被拖进黑暗里。
楼下,手机外放的歌声响彻小楼。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