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郢建国时定下的规矩,正常应五日一小朝,十日一大朝。可规定只是规定,历代皇帝遵不遵守就不一定了。比如永安先帝每月只上两次朝,承宁帝比父亲好一点,还算勤勉,不出意外是十日一朝,出意外的话……承宁帝偶尔是比较随性。
承宁帝即位已有十四年,对于他的脾性大臣们都不再少见多怪了。
可今日之事大伙儿都觉稀罕,习惯了承宁帝在朝会前一天忽然通知不上朝,忽然增加朝会的时候倒是少见。
一大早便有宫里的太监来到钟煜府上,道是情况紧急,承宁帝要开朝会。也亏是钟煜向来起得早,否则如何赶得上这样临时起意的决定。
殿上大臣陆陆续续的都到了,承宁帝今日一反往常,穿得尤其正式,似是在告诉众人今日所议之事非同小可。
原是两江总督巩向荣回京述职,一路快马加鞭带来了两江水患的消息,因两江总督身兼要职不可久留京城,距下次朝会还有七日,便临时下了通知。
“巩爱卿。”承宁帝示意道。
巩向荣持一笏板,闻言出列上奏道:“七月,两江地区雨水不止,近日来各县频有决堤之象,若再不治理,恐怕水患难免啊。”
承宁帝听了,不假思索道:“众爱卿有何建议?”
钟煜静静看着。
自从两个月前世袭了王爵。承宁帝便允他入朝议事了,但钟煜心里明白,自己在朝会上一言不发才是承宁帝愿意看到的。
众大臣眼观鼻鼻观心,不知承宁帝是什么意思。
这么简单的事,决堤便修堤,有水患便派人治理,有什么好议的?
朝堂上一片寂静,唯有工部尚书孟冕进言道:“臣以为,两江数万黎民,水稻蚕丝,全国经济命脉多赖此地,兹事体大,当派要人前去监督河堤修缮。”
承宁帝点点头,慢吞吞问:“修缮河堤,当从工部派人,孟爱卿身为工部尚书,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没有?”
话到此处,众人心下了然了,这是要把工部的谁发配南边去。
孟冕和承宁帝演得好一出戏,所有大臣都给他们当观众,全程“公开透明”,免得落人什么话柄。
钟煜垂下眼,他自己就在工部任职,几乎已经猜到孟冕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果然就听孟冕道:“臣以为,誉王殿下是最好的人选。”
承宁帝沉思了一会儿,道:“不妥,水患危险,倘若誉王有什么闪失,朕如何对得起父兄?”
孟冕:“誉王殿下德才兼备,别具慧根,有上天眷顾,必然不会有闪失,再者,派皇室去,也能显出皇上对黎民的关怀备,以安抚民心。太子贵体欠安,小皇子方才出生,眼下只有誉王是合适的人选。”
他一通话说得有理有据,承宁帝沉吟着,好像仍是犹豫。
于是朝堂上从来不发一言的钟煜第一次开口了,“皇上疼惜臣,可河堤决口已过数日,随时间愈加严重,两江数万黎民或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臣身为大郢的臣民,自有责任前往两江修堤治水,岂有推脱之理?”
承宁帝满意地笑了,道:“有臣如此,朕心甚慰啊。”
钟煜对上承宁帝地目光,也跟着笑了笑。
散了朝,誉王府地轿子早已在宫门外等着了,可大臣几乎都走完了也没见钟煜出来,阿喆在轿子外面胡乱转悠,不时往里张望,等得有些急了。
钟煜未到门口便看见这一幕,正要加快步子,便听身后有人喊道:“誉王殿下。”
钟煜转身,见亓官一路小跑跟了上来。
“本想下了朝同你说两句话,没想到皇上又把你叫去了,我左等右等没等到,想是错过了,便往宫门口追,还真让我追上了。”
钟煜想起之前的事,道:“两个月前我能顺利出宫,还要多谢亓叔帮忙,为避人耳目不便登门致谢,望亓叔见谅。”
“哎,”亓官摆摆手道,“殿下折煞我了。”
而后他放低了声音,问:“方才皇上为难你什么没有?”
钟煜:“没有,只是嘱咐些两江事宜。”
亓官松了口气,“也罢,你如今去了两江也好,天高皇帝远的还自在,我倒挺羡慕你。看见你好好的我便放心了,你去吧,我随便溜达溜达,等你轿子走了我再出去。”
钟煜心中一暖。
亓官是老誉王拜把子的兄弟,三十年的交情,算是看着钟煜长大的,嘴上“殿下殿下”的,心里还是把钟煜当小孩儿。
后来老誉王不幸死于非命,钟煜被接进宫里,从前与老誉王关系好的大臣贬谪的贬谪,流放的流放,唯有亓官好像看破红尘了,要挂冠去游山玩水浪迹天涯,屡次被承宁帝拒绝,最后倒是一直留在了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