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死亡祭典依旧梵音喧囂,晦涩的咒文顺著风飘过来,听得人心里发紧。
浑浊的河面上,不时有乾枯的尸体顺著缓慢的水流向下漂去,在浅滩处轻轻打转,像被遗弃的枯木。
整座山谷都被一层死寂与狂热交织的气息笼罩,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而在石桥之上,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金属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杀气如同实质一般压过来,连空气都仿佛被点燃,只要再有一点点火星,一场血战便会立刻爆发,鲜血、死亡、哀嚎,即將为这座死亡之谷再添一笔新的罪孽,成为供奉给死亡之主的又一份祭品。
就在这千钧一髮刀兵將起的最后关头,桥对面那座沉默的石堡大门突然轰然向內打开。
“住手!”一声清亮、威严,却又带著不容置疑力量的喝令,从堡门方向远远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带著某种神諭一般,穿透了全场的喧囂与杀气。
维兰德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前那些刚刚还杀气腾腾的守城武士,竟如同听到了梵天指令一般,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
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刀入鞘、长矛拄地,脚步整齐划一地向两侧分开,迅速排成笔直而恭敬的队列,神情肃穆,连呼吸都放轻,分明是在迎接某位身份极其尊贵的人物。
能让这些守城武士如此敬畏,来人的身份,绝对非同一般。
接著从石堡大门內,缓缓走出一支队伍,最前方是一名骑著雪白高头大马的少年。
他身姿挺拔,容貌雄伟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严,虽然看上去只有十岁出头的年纪,可那份气度,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不用猜也知道,这一定是摩亨佐城內最高贵的剎帝利。
少年纵马来到石桥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剑拔弩张的人马,只是轻轻抬了抬手,便彻底制止了即將爆发的衝突。
他没有看向那些暴怒的武士,而是径直望向商队这边,声音清朗而庄重:“来者何人?为何擅闯本城禁地,扰乱此地安寧?”
维兰德拉身为商队护卫统领,在这种场合必须出面应对,他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收起武器,双膝跪地,以最恭敬的姿態伏身行礼,语气诚恳而惶恐:“尊贵的大人,我等无意冒犯您的威严!我们是来自哈拉帕城的商队,只是希望能借桥通行,不料贵部武士要求我们留下三分之一货物作为贡品,数额实在太过巨大,我方实在无法承担,这才发生了爭执,绝非有意扰乱此地。”
维兰德拉没有把自己主君受到侮辱的事情说出口,显然也是想要大事化小。
少年听完,眉头微微一蹙,目光转向自己麾下的武士队伍,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身为高贵的剎帝利,守护境內商旅、维持秩序是天职,纵容手下强取豪夺,是对身份的褻瀆。
少年没有多余的斥责,只淡淡开口,语气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卸甲,受罚。”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刚才那个態度蛮横、索要贡品的武士统领,脸色瞬间惨白,他不敢有丝毫反抗,当即亲手解下身上的鎧甲,扔在地上,赤裸著上身,任由旁边的士兵將他拖拽著,带往石堡方向接受惩处。
全程没有一句辩解,没有一丝迟疑,足以看出这位少年在城中拥有何等至高无上的权威。
处理完违纪的武士,少年才重新看向商队,脸上的冷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歉意与温和,他轻轻嘆了口气,语气诚恳:“梵天在上,本城正在举行至关重要的重大祭典,诸事繁杂,影响了各位的旅途,实在非我所愿。”
“在此,我代摩亨佐城,向各位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