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的脸颊泛起薄红:“皇阿玛亲自喂我,自然是要好好喝的。”
老佛爷忽然握住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那些贪腐的事,往后别再管了。”她的目光扫过乾隆凝重的侧脸,“有你皇阿玛在,轮不到你一个姑娘家拼命。”
永熙望着两人眼中的担忧,轻轻点头:“孙女听皇祖母的。”她知道,此刻任何豪言壮语都不及一句“安好”,能让他们安心。
殿外的风穿过回廊,带着丝丝寒意,永熙靠在锦枕上,望着眼前鬓角染霜的长辈,忽然觉得所有的伤痛都轻了许多。原来世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建功立业,而是此刻相守的温暖。
殿内的药香还未散尽,永熙正靠在软枕上翻着兵书,听见脚步声便敛了神色,抬眼时已换上副平和面容。小燕子手里捧着个朱漆食盒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垂首侍立的紫薇,尔康、永琪和尔泰依次而入,廊下的铜铃被风拂动,叮当作响却掩不住小燕子的局促。
“永熙姐姐。”小燕子站在离榻三步远的地方,双手将食盒举到胸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今日听闻你醒了,特意来探病。我……我让御膳房做了些您爱吃的杏仁酪,还带了样东西给您。”
永熙放下兵书,目光在食盒上稍作停留,语气平稳无波:“有心了,坐下说吧。”她对小燕子向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失公主气度,也难有寻常姐妹的热络。
小燕子却没敢坐,打开食盒第一层,里面是盏白玉碗,杏仁酪上撒着细细的桂花碎,香气清甜。她又掀开第二层,露出个青布包裹的小匣子,打开时里面躺着支翡翠簪,水头透亮,簪头雕着朵含苞的玉兰:“这是我托人从江南寻来的翡翠,虽比不上您从前那个平安扣珍贵,可……可也是我的心意。”
说到平安扣,她的声音陡然发颤,“我知道我摔碎了你送给尔泰的平安扣,闯了祸,害你们心生误会,你罚我吧,怎么罚都行!”说完,她竟真的扬起手,朝着自己脸上狠狠扇去。
“住手!胡闹!”
永熙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拦,却因动作牵动了肩头的伤口,身形微微一晃,声音虽冷,却透着一丝虚弱与不悦:“本宫还没死呢,轮不到你在这儿自残。”
尔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小燕子的手腕,将她轻轻扶起。他转头看向永熙,指尖在她手背上悄悄画了个圈,那是他们之间的小暗号,意思是“交给我”。永熙望着他眼底的温和,心头的烦躁这才渐渐散去。
尔泰扶起小燕子,将锦盒收在手里:“格格,平安扣碎了是常事,哪能真罚你。”他转身走到榻边,从袖中取出个小布包,展开来竟是用银丝嵌好的平安扣,碎片间的银丝蜿蜒如藤蔓,倒比原先更添了几分意趣,“你看,修好了。”
永熙接过平安扣时,指尖与他相触,两人都像被暖阳拂过,不约而同地弯了弯唇角。她摩挲着冰凉的玉面,忽然想起那年送他平安扣时,他偷偷在她耳边说“这是我们的契”,此刻望着他含笑的眼,忽然觉得那点碎玉根本算不得什么。
“原就是个物件。”永熙将平安扣握在手中摩挲,玉面贴着肌肤,竟生出几分暖意,“碎了便碎了,你既送了杏仁酪来,便是赔过罪了。”
小燕子猛地抬头,眼里闪着不敢置信的光:“姐姐不怪我了?”
“本就没什么可怪的。”永熙示意晴儿接过食盒,“杏仁酪看着不错,留下吧。”她的语气依旧疏离,却已算给足了颜面。永熙的目光掠过她,落在紫薇身上。紫薇始终垂着头,鬓边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双手交握在身前,标准的宫女姿态,却在与她目光相撞时,慌忙低下头去。
“公主宽宏大量,紫薇替我家格格谢过公主。”紫薇的声音轻柔却恭敬,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从前听人说公主亲手督办黄河赈灾,三日未合眼,只当是夸张,如今见公主此番遭遇,才知公主心怀天下,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这话听得永琪都愣了愣,他从未见紫薇对谁如此推崇。永熙却淡淡一笑:“不过是分内之事。”
紫薇却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真切的崇拜:“对公主而言是分内之事,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境界。您担得起‘大清第一公主’的名号,紫薇……心服口服。”她说完便垂下眼,指尖悄悄攥紧了帕子,那点藏在心底的嫉妒,此刻竟被全然的敬佩取代。
尔康看着紫薇坦然的模样,眼中闪过欣慰。永琪撞了撞尔康的胳膊,冲他挤了挤眼,却见尔泰正望着永熙,目光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手里还在替她理着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脸颊,惹得她微微偏头,眼底却漾着笑意。
“那公主好好歇着,我们改日再来看您。”尔康轻咳一声,拉着小燕子她们往门外走,“让尔泰在这儿陪着吧。”
众人笑着离去,殿内只剩永熙与尔泰。他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里带着笑意:“原谅我了吗?”
永熙捏了捏他的掌心:“往后你要好好保管。”接着她将平安扣重新系回他的腰间,然后摊开掌心,娇俏道:“我的银哨记得还我。”尔泰握住她摊开的手掌,拉近至胸口,另一只手对天发誓道:“往后玉在人在。”
永熙立刻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不要说这样的话,你知道的,我要你平安。”她的指尖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眼底满是嗔怪与担忧,“玉碎了可以再补,人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只化作更紧的力道,仿佛这样就能将他牢牢护在身边。
尔泰掰开她的手,在她掌心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我懂。我会平安,为了你,也为了我们。”他从怀中摸出枚小巧的银哨,放在她掌心。
永熙捏着银哨,忽然凑近他,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看着他耳廓瞬间泛红的模样,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那往后我若吹哨,你无论在哪,都要赶来。”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尔泰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他忽然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你听,它为你而跳,会一直跳下去。”
永熙把脸埋在他的衣襟里,闻着那熟悉的松木香气,心头一片安宁。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平安扣在他腰间微微晃动,银哨在她掌心泛着光,像两颗紧紧相依的心,无声地诉说着彼此的牵挂与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