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尔泰,永熙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边境安危、挚友困境,她岂能坐视不理?宫宴上的决绝犹在眼前,或许,这也是放下私情、奔赴大义的契机。
“儿女情长在江山社稷面前,终究是轻了。”永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眼底最后一丝关于尔泰的泪意逼退。这不仅仅是一次逃离,更是一次奔赴。她思谋良久,定下主意:跟随即将南巡的监察御史出发,对外称游历山水、增长见闻,既掩人耳目,又能暗中查探。
翌日清晨,天刚破晓,凝晖殿的宫灯还未完全熄灭,永熙已换上一身端庄的石青色旗装,鬓边仅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既不失公主威仪,又透着几分沉稳干练。她略一整理衣摆,便吩咐宫女备轿,径直往养心殿而去。
此时养心殿内,皇上正批阅奏折,檀香袅袅。听闻永熙求见,皇上抬眸一笑:“朕的皇儿倒是早,想来是有要事?”
永熙行过跪拜大礼,起身时神色肃然:“皇阿玛,儿臣今日前来,是有一桩关乎边境安危的要事禀报。”
她从袖中取出傅明轩的密信,双手奉上:“这是傅明轩昨日派人送来的急信。他察觉江州一带有人勾结罗刹国,私运黑火,危及边境百姓与朝廷安危。傅明轩虽竭力查探,却因地方官府牵扯其中,难以深入,故托儿臣暗中相助。”
皇上接过密信,逐字细读,脸色渐渐凝重。黑火威力无穷,若落入罗刹国之手,后果不堪设想。他放下密信,指尖敲击案面:“傅明轩办事沉稳,此次急信求援,想必已是陷入僵局。只是你身为固伦公主,私自离京风险太大,宫规礼法亦不允许。”
“儿臣明白。”永熙上前一步,目光坚定,“但此事关乎万民安危,儿臣身为大清公主,岂能坐视不理?傅明轩是儿臣挚友,当年儿臣深陷险境,亦是他舍命相救。如今他身陷困境,朝廷边境遭扰,儿臣愿前往江州,协助查清此案。”
皇上望着她眼底的决绝,心中既有欣慰,又有顾虑:“你有这份家国大义,朕心甚慰。可你毕竟是金枝玉叶,一路艰险,朕怎能放心?”
“皇阿玛不必担忧。”永熙早有盘算,“儿臣愿跟随即将前往江南巡查的监察御史一同出发,对外只称儿臣久居深宫,想外出游历山水,增长见闻。监察御史行事公正,有他照应,既能掩人耳目,又能助儿臣查案。儿臣定会小心行事,不辱使命,早日查清走私黑火案,还边境一片安宁。”
皇上沉吟片刻,觉得此计可行。永熙聪慧过人,早年又有平叛、赈灾历练的经验,办事稳妥;且有监察御史同行,既能掩人耳目,又能相互照应。他终是点头应允:“好,便依你之意。朕会暗中吩咐监察御史配合你,所需人手与物资,朕亦会让内务府暗中筹备。你切记,查案之时务必谨慎,安全为重,若遇险境,即刻传信回京。”
“谢皇阿玛!”永熙心中一喜,躬身谢恩,“儿臣定不负皇阿玛信任,早日查清此案,平安归来。”
皇上看着她意气风发的模样,又叮嘱道:“对外说辞需滴水不漏,不可让旁人察觉异样。宫中人多口杂,切勿声张。”
“儿臣省得。”
永熙转身时,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踏出殿门的瞬间,阳光刺得眼眶发酸,她仰头望着飞檐上的脊兽,突然想起尔泰曾说“这瑞兽能护人平安”,如今,她却要主动奔赴未知。
晴儿的绣房飘着茉莉香,永熙推门时,好友正低头绣帕子。“你要走?”晴儿猛地抬头,针尖刺破指尖,“为何不提前告诉我?”永熙别过脸,望着案头两人合画的团扇:“怕你劝我留下。”
“永熙!”晴儿抓住她的手腕,“你可知尔泰他……”
“别说了。”永熙抽回手,从袖中掏出枚翡翠簪子塞给她,“这是你最喜欢的,留作念想。”她后退两步,福了福。“宫中诸事,劳你多照应。”
老佛爷的慈宁宫依旧金碧辉煌,永熙跪在蒲团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
“非去不可?”苍老的声音带着疑惑。永熙喉咙发紧:“孙女儿想去看看江南的春汛,学学治水之道。”
“你这孩子……”老佛爷的手抚过她的发顶,“此去山高路远,万事当心。”永熙猛然抬头,看见祖母鬓角新添的白发,鼻尖酸涩难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时,泪水砸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宫门外的马车已经备好,永熙掀开帘子,最后望了眼巍峨的宫墙。
消息像冬日的霜,瞬间凝住了漱芳斋的热闹。小燕子攥着刚折的红梅,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什么?永熙姐姐走了?她去哪儿了?”她急得原地打转,发间的绒球随着动作晃得凌乱,“都怪我,要是我当时没摔碎那平安扣,都怪我,都怪我……”说着,眼眶泛起泪花。
紫薇手中的绣绷“啪嗒”掉在地上,绣了一半的鸳鸯只露出半只翅膀。她脸色苍白,喃喃道:“永熙公主性子倔强,此番怕是心意已决。”她想起永熙赠予小燕子银哨时那决绝的眼神,心里像被钝刀割着,“我们竟都没察觉到,她这般伤心……”
而尔泰,此刻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他瘫坐在椅子上,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银哨,那是小燕子硬塞还给他的。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我让她伤心了……”尔泰哽咽,“她连告别的机会都不愿给我……”如今她带着伤心离开,他更寻不到靠近的理由。
小燕子猛地冲向尔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泪夺眶而出:“都是你!都是你不好!”
尔泰被吼得一愣,脸色惨白。
小燕子哭喊着,声音嘶哑:“你不是喜欢永熙姐姐吗?你去追啊!你去把她追回来啊!”
“你在这装什么死人啊?”她狠狠推了尔泰一把,自己却跌坐在地,抱着膝盖嚎啕大哭:“都怪我……要是我不摔那个破平安扣,要是我不多嘴……永熙姐姐就不会走……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