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庭回到家时,已经快晚上十一点。
母亲还没睡,客厅留着一盏小灯。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像只是为了让屋子里有点动静。父亲房间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
陆明庭推门进去,母亲立刻转头。
“回来了?”
“嗯。”
“吃了吗?”
“吃了。”陆明庭把包放到玄关,低头换鞋,“喝了粥。”
母亲皱眉:“就喝粥?”
陆明庭笑:“这不挺养生的吗?”
母亲没被他糊弄过去:“等着,我给你热汤。”
“不用,妈。”
“用。”母亲站起来,“你别管。”
陆明庭只好把话咽回去。
他回自己房间,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那张在旧唱片店买的黑胶被他小心放在桌上,封面是一片灰蓝色的海,边角有些磨损。看起来不像新的,也不贵重,可他一直拿得很轻。
母亲端着汤进来时,看见那张唱片,问:“买的?”
“嗯。”
“你听这个?”
陆明庭顿了一下:“送朋友。”
母亲把汤放在桌上,随口问:“还是那个唱歌挺好听的朋友?”
陆明庭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母亲看着他:“你不用这么大反应。”
“我有吗?”
“有。”母亲说,“你小时候说谎,耳朵也这样。”
陆明庭下意识摸了下耳朵:“我没说谎。”
“那就是没说完。”母亲坐到床边,看着那张唱片,“他对你好不好?”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陆明庭一时没反应过来。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母亲没有追问,只是把汤往他手边推了推:“喝吧。”
陆明庭低头拿起勺子。
汤还很热,里面有排骨和玉米。家里的汤总是这样,不讲究好看,只讲究把东西炖得软。陆明庭喝了一口,胃里暖起来,整个人也慢慢从那场雨夜的路途中回来。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挺好的。”
母亲看他。
“他对我挺好的。”陆明庭说,“不是那种很热闹的好,就是……让人踏实。”
母亲点点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有完全懂。
“踏实就好。”她说,“人这辈子,能遇到让自己踏实一点的人,不容易。”
陆明庭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母亲说完,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汤喝完,别光摆着。”
“知道。”
门轻轻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