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泊声那天晚上没有睡。
陆明庭说自己在他的城市时,他正在录音室里改《低处》的旋律。
陈旻坐在外间处理工作,偶尔进来问一句进度。沈泊声的手机放在钢琴上,屏幕亮起时,他只是随手看了一眼。
你们城市风挺大。
他盯着那句话,很久没有动。
这座城市当然风大。
河边风更大。旧唱片店那条巷子也总是灌风。桥下面的便利店空调常年开得太冷,热粥倒是还可以。
陆明庭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个很轻的音,落在琴键上,随后余音慢慢散开。
陈旻进来时,看到沈泊声拿着手机站在钢琴边,问:“怎么了?”
沈泊声没有回答。
他问陆明庭在哪儿。
陆明庭说,随便走走,别来。
陈旻看他表情,就猜到一点:“陆明庭?”
沈泊声嗯了一声。
“他来你这儿了?”
“嗯。”
“那你还站着?”陈旻说,“去啊。”
沈泊声没有动。
手机屏幕上,陆明庭那句“别来”停在那里。
他说:“他不想见。”
陈旻皱眉:“他说别来,不一定是不想见吧。”
沈泊声抬头看他。
陈旻举起手:“我就是客观分析。人都到你城市了,还给你发消息,这很难说完全不想见。”
沈泊声当然知道。
正因为知道,才更不能去。
陆明庭现在像一只刚从风暴里退出来的鸟。他飞到这座城市,可能只是想停在某根树枝上喘口气。沈泊声如果这时候出现,就会把停留变成选择,把想念变成必须面对的事。
他不想逼他。
更不想让自己的想见,压过陆明庭的想安静。
所以他回了“好”。
然后告诉他桥下面有热粥。
陈旻看着他,叹了口气:“你们两个真是……”
“什么?”
“一个来了不见,一个想见不去。”陈旻说,“活该你们搞音乐和演戏,现实里一句痛快话都不会讲。”
沈泊声低头看手机,没有反驳。
他也觉得自己不会讲。
他在直播间可以处理所有突发情况。粉丝哭了,他知道怎么安慰;弹幕过界,他知道怎么带走;合作方话术暧昧,他知道怎么留余地。可到了陆明庭这里,所有经验都变得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