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庭退播后的第一天,没有打开过直播后台。
唐穗临走前把他手机里的平台消息都调成了静音,又把几个容易让他手欠点进去的入口藏得很深。陆明庭看着她操作,像看医生给病人开一张很严格的禁忌清单。
“热搜别看,广场别看,评论别看,短视频平台也别看。”唐穗说,“你要是实在手痒,就看天气预报。”
陆明庭靠在沙发上:“我看起来已经这么不值得信任了?”
唐穗看了他一眼。
陆明庭点点头:“明白了,我确实不值得。”
唐穗把手机还给他:“你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休息。别觉得自己退播了就什么都没做。你不把自己先压住,后面什么都做不了。”
“唐姐,你最近越来越像沈泊声了。”
“别侮辱我。”唐穗拎起包,“我比他凶。”
陆明庭笑了一下。
门关上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没有工作的时候,他也经常一个人待在家里。那时候的安静像灰尘,落在桌面、沙发和没洗的杯子上,越积越厚。现在的安静像一场很大的雨刚停,地上还有水,空气里也还有潮气,人站在里面,暂时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坐了很久,起身把补光灯拆下来。
灯架折起来时发出很轻的金属声。他把它放回墙角,又把麦克风收进盒子里。桌面空了一块,突然显得有点陌生。
绿萝还在窗边。
那片新叶子很小,像一件不太合时宜的喜事。陆明庭弯腰看了看,用手指碰了一下叶尖。
“你倒是挺顽强。”他说。
说完又觉得自己有点无聊。
他去厨房倒水,打开冰箱,里面除了几瓶矿泉水、半盒牛奶和昨天剩下的粥,几乎没有东西。退播之后,生活露出了很真实的一面:不直播的时候,也要吃饭;不上镜的时候,也得倒垃圾;哪怕全网正在吵,他家里的牛奶也会过期。
陆明庭把过期的牛奶拿出来,站在垃圾桶旁边发了会儿呆。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沈泊声弹琴给他听。
那段还没有完全写好的旋律,被他随口叫了《低处》。沈泊声没有反驳,只说好。这个人有时候太认真,认真到陆明庭偶尔会害怕自己说出口的话,被他一字一句收好。
手机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唐穗,拿起来看,却是沈泊声。
今天别看外面。
陆明庭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笑了一声。
没有问他好不好。
也没有问他在做什么。
沈泊声好像真的很少在这种时候给他发问号。陆明庭以前没注意,后来才发现,沈泊声的很多消息都像一盏灯,只放在那里,不逼人回答。
他回:
外面是指哪里?互联网,还是我家门口?
沈泊声:
先从互联网开始。
陆明庭:
那我家门口可以看?
沈泊声:
可以。
陆明庭走到门口,打开门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