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庭那晚没有睡。
唐穗也没有。
客厅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电脑屏幕开着,桌上摊满了纸。打印出来的时间线、律师整理的侵权截图、旧采访、当年公司发过的声明,还有几张被反复用来造谣的模糊照片。
陆明庭坐在桌边,手里握着一支笔。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看过自己的过去。
那些日期冷冰冰地排在纸上,像一条很窄的路。他沿着它往回走,看见二十多岁的自己,看见那时候刚播完的剧,看见第一次被人拍到的照片,看见公司会议室里一张张严肃的脸,也看见周叙坐在沙发另一端,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那时他还年轻,以为沉默是一种保护。
保护工作。
保护对方。
保护父母。
保护那段已经变得很难看的关系。
后来才知道,沉默有时候保护不了任何人,只会让别人替你编故事。
唐穗把一份草稿推到他面前。
“这是第一版。”她说,“律师看过,表达相对克制。我们不写太多情绪,只把事实说清楚。”
陆明庭低头看。
第一段写近期网络争议给公众造成困扰,对此表示歉意。第二段说明曾与圈内男性友人有过一段私人情感关系,但不存在网传劈腿、利用资源、恶意炒作等行为。第三段说当年由于公司安排和个人处理不成熟,没有及时回应,造成误解持续发酵。第四段表示将对持续造谣者保留法律追责权利。
很标准。
也很安全。
他看完以后,沉默了很久。
唐穗问:“哪里不合适?”
陆明庭说:“像别人写的。”
唐穗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声明当然不能完全像你平时说话。你平时说话太容易被截。”
“我知道。”
“但?”
陆明庭拿起笔,在纸上圈出第一句。
“这里。”他说,“‘对近期争议给公众造成困扰表示歉意’。”
唐穗看着他:“这句很常规。”
“是很常规。”陆明庭说,“可我不想一开始就道歉。”
唐穗没有说话。
陆明庭抬眼看她:“如果我确实做错了,我可以道歉。但我不想因为被造谣、被审判、被人拿性取向当污点,就先把自己放到一个认错的位置上。”
这话说完,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天还黑着,城市远处有几盏灯。冰箱偶尔响一声,声音很轻,却让这个夜晚显得更长。
唐穗看着他,最后点点头:“可以改。”
陆明庭低下头,又圈出第二处。
“这里也改一下。”
唐穗看过去。
他说的是“圈内男性友人”。
“别写友人。”陆明庭说,“那时候不是友人。是恋人。”
唐穗眼神动了一下。
“明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