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潜驾云飞了三日,寻了一处清幽所在。
乃是一座无名荒山,不高不矮,山腰处有一块方圆数丈的平整石台,石台三面环壁,一面临崖,崖下是千丈深涧,涧中白雾翻腾,终年不散。
陶潜落下云头,见此地钟灵毓秀,便知是个炼宝的绝佳之地。
当即放下桃木拐杖,袖中一翻,取出诸般材料,將其摆在石台之上,排列齐整。
隨后他便在石台正中垒起一座简易铸剑炉来。那炉子不大,以山石叠成,形如鼎,三足两耳。
炉膛中填了精炭,炉口朝天,炉身以硃砂画了八卦纹路並诸般禁制符籙,虽粗陋,却隱隱有法阵之韵。
炉旁另设一座三尺来高的小神坛。
坛上铺了一方黄綾,供了一块牌位。
上书“太清道德天尊”六个朱字。
老君乃万法之宗,凡练法剑者,皆须其授权方可得其正统性。
牌位前放置一只小香炉,又以五只青瓷碟分盛香、花、灯、水、果五供,摆得整整齐齐。
一切布置停当,陶潜便盘膝坐於石台之上,闭目调息,静候吉时。
他掐指一算,七月庚申日,乃是金气最旺之时。庚者,天干属金;申者,地支亦属金。金生於庚,旺於申,庚申日开炉铸剑,正应了以金锻金、刚极生锋之理。
若在此日起火,锻出的剑胎便能天然蕴一股金锐之气,剑成之后斩妖辟邪,事半功倍。
且说陶潜在那荒山之上打坐了数日,每日以清泉果品充飢,不食烟火,静心养气。
到了七月庚申日,天色未明,东方尚有几点残星掛在天际。
陶潜睁开双目。
但见那残星渐隱,一线鱼肚白自天边铺展开来,晨风清冽,松涛如潮。
陶潜便知时辰到了,整了整道袍衣冠,將头上那顶破旧道冠扶正了,又將袍角掖好,不使散乱,他虽是个不拘小节的散仙,可在神坛之前,却半分不敢含糊。
他上前三步,立於神坛之前,先以清水净了手面,又取了三炷松柏心香,在豆油灯盏上引燃。
三缕青烟裊裊升起,在晨风中盘旋不散,好似三条细蛇游弋。
陶潜双手持香,面朝神坛,恭恭敬敬跪了下去。
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额头触石之声,在寂静的山间分外清晰。
叩拜毕,將三炷香端端正正插入香炉之中。
隨后自袖中取出一卷青纸来。这青纸非是凡物,乃是以青竹皮浆製成,纸面泛著隱隱的碧光。陶潜又取了一管硃砂笔,蘸了硃砂,在那青纸之上一笔一划写將起来。
所写者,乃是一道“表文”。
但凡修道之人,有大事起手之前,皆需上表达天。
这表文好比人间臣子上呈天子的奏章,將所行之事、所用之物、所求之愿一一具陈,焚化之后,化作青烟直上九霄,过了南天门,入了灵霄殿,递到那值日功曹手中,再转呈各司分派。
陶潜笔走龙蛇,片刻便成。只见那表文上写道:
“南瞻部洲吴国枯骨岭太乙散仙陶潜,道號云笈,谨以青纸朱书,上达三十三天。兹有弟子自证地仙果位以来,苦无法器傍身。今择庚申良辰,起炉铸剑,所用五金之精、金刚砂、万年桃木、翡翠珊瑚、天蚕丝五物,合地仙真火炼化四十九日,以成斩妖法剑一口。恭请太清道德天尊鑑察,祈赐炉火通明,剑胎无瑕。弟子陶潜百拜上言。”
写罢,將硃砂笔搁下,双手捧起那捲青纸表文,在灯盏之上引燃。
但见那青纸著火之后,火焰不是寻常的红黄之色,而是泛著淡淡碧光,好似翡翠燃烧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