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几天吃不下任何东西,本来就瘦削的身体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苍白如鬼,整个人透着一股死寂的破碎感,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消散。
这副模样,与高凛川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隐忍倔强、偶尔流露出惊恐却依然有生气的女子截然不同。
他心头莫名地烦躁起来,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那块石头,还有翠缕的死……他似乎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许观澜。”他沉声唤道,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许观澜眼珠子转动一下,空洞地望着高凛川。
高凛川问道:“你那块石头呢?你从哪儿得来的?五年前在青州下石镇,你可曾见过?”
许观澜依旧一言不发。
她的沉默和了无生气,却像带着倒刺的钩子,意外地勾起了高凛川心中某种陌生又极其强烈的情绪。
烦躁、恼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他想要撕开这层死寂、重新看到那双眼睛里有情绪,哪怕是恨。
他习惯了她的恐惧和隐忍,习惯了掌控她的一切,此刻她这种彻底的“无”,反而让他感到失控,有一种被冒犯的焦躁。
他俯下身,掐住她的下巴:“说话。别以为装死就能糊弄过去。”
许观澜好像这才发现他的存在,眼睛渐渐聚焦。她突然冷笑一声,猛然拔下簪子刺向高凛川。
锋利的簪尖抵在高凛川华贵的锦袍上,只刺破了最外层一丝布料,便再也无法深入。
高凛川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像丢弃一件肮脏的垃圾,猛地将她推开。
许观澜踉跄着撞到床沿,胸腔里翻涌的气血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倒是有点胆量了。”高凛川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可惜,愚蠢透顶。为了一个贱婢,值得你豁出命来行刺本王?”
“翠缕不是贱婢!”
她是她的朋友,是她在乎的人!
许观澜想站起来,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只能徒劳地仰着头,那双曾经清澈如秋水、如今却盛满血丝和恨意的眼睛,死死瞪着高凛川。
“你……你这副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模样,真令人作呕。”
高凛川被她眼中那浓烈到化不开的恨意刺得心头莫名一滞,但随即被更深的恼怒取代。
“作呕?许观澜,你该庆幸你还有点用,否则,就凭你今日之举,本王早该让你和那个贱婢一起去阴司作伴了!记住你的身份,你不过是个卑贱的血引,连做本王玩物的资格都没有。收起你那可笑的‘在乎’,在这里,你没有资格在乎任何人!”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深深扎进许观澜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几乎要将她焚毁的恨意和深深的无力感。
她想反驳,想嘶吼,想扑上去撕烂他那张冷酷无情的脸,可她连一个清晰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
高凛川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恨,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再次升起。
他冷哼一声,不再看她那副狼狈又倔强的样子,转身大步离去。
屋子里再次只剩许观澜一人,她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起来,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想握着母亲留下的那块石头,可却摸了个空。
眼泪滑落,落进衣袖里。
——
几天后,萧娇娇的生辰到了。
这位备受宠爱的萧家嫡女,温郡王的心尖宠,自然要大肆操办。
出乎意料的是,萧娇娇并未按惯例在王府设宴,而是提出要去城中最负盛名的绣春楼。
那地方虽说是顶级酒楼,但终究是市井之地,并非勋贵女眷常选之地。
然而,高凛川只是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了,亲自吩咐下去要办得风光体面。
消息传出,京中权贵圈子里不免有些议论,但接到请柬的人家还是而至。
绣春楼顶层最大的雅阁“揽月轩”被整个包下,装饰得富丽堂皇,丝竹悦耳,珍馐罗列,觥筹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