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危晋也看着河面。
“以后……等事情了了,我们再来。”陆鸣说。
“好。”危晋说。
两人沉默地看着河水。夜风吹来,带着水汽,凉丝丝的。危晋往陆鸣身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陆鸣没动,任他靠着。
“陆鸣。”危晋忽然开口。
“嗯?”
“要是……”危晋顿了顿,“要是选不上终试,怎么办?”
陆鸣心里一紧。他转头看危晋,危晋侧着脸,对着河水,眼神在灯笼光下半明半暗。
“选不上,”陆鸣说,声音很稳,“就回山里。二十两银子,先救周掌柜。剩下的,我们做点小生意,总能活。”
“可你说过,该争的争。”危晋转头看他。
“是,该争的争。”陆鸣点头,“但我们争过了。从山里到江陵,从初试到终试,我们争过了。要是还不行,那是命。认命,不丢人。”
危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别开脸,看向河面。但陆鸣看见,他肩膀松了一点,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嗯。”危晋说,很轻。
两人又坐了很久,直到灯笼里的蜡烛快烧完了,光暗下去。危晋提着灯笼,两人起身往回走。街上人少了,灯笼的光在青石板上投出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光圈,跟着他们的脚步,一跳一跳。
回到客栈,屋里黑着。陆鸣点了油灯,灯光晕开。危晋把灯笼放在桌上,看着那点残烛慢慢熄灭。屋里只剩油灯的光,昏黄,但暖。
“睡吧。”陆鸣说。
“嗯。”
两人洗漱,躺下。床不大,两人并肩躺着,肩膀挨着肩膀。危晋面朝陆鸣,在黑暗里,陆鸣能看见他眼睛的微光。
“陆鸣。”危晋低声叫。
“嗯?”
“谢谢你。”危晋说。
“谢什么?”
“谢你……陪我。”危晋顿了顿,“也谢你……让我觉得,活着还挺好。”
陆鸣鼻子一酸。他伸手,在黑暗里摸索,找到了危晋的手,握住。手很凉,但干燥。他握得很紧。
“该我谢你。”陆鸣说,声音有点哑,“谢你让我觉得,救人……挺值。”
危晋没说话。但陆鸣感觉到,他翻过身,面朝他,然后伸手,抱住了他。抱得很紧,头埋在他颈窝,呼吸温热,拂在皮肤上。
陆鸣愣了一瞬,然后回抱住他。两人就这么抱着,在黑暗里,在这陌生城市的简陋客栈里,静静地躺着。窗外有更夫打更的声音,梆,梆,梆,悠长,寂寥。
“睡吧。”陆鸣低声说。
“嗯。”危晋应了一声,但没松手。
陆鸣也没松。他抱着危晋,感受着怀里的温度,那温度真实,温暖,是他这三个月来,一点点焐热的。他想起山里木屋的晨雾,想起北上途中的风雨,想起校场上的烈日,想起危晋拉弓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握着银子时说“不要了”时的眼神。
这一切,像场梦,又真实得让人心头发颤。
他在黑暗里闭上眼。明天,还有明天,还有后天,还有大后天。要等总榜,要等终试,要等一个未知的结局。但此刻,怀里这个人,这温度,这呼吸,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夜深了,更夫敲了三更。巷子里彻底静了,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犬吠。屋里,两个少年相拥而眠,呼吸交错,平稳,绵长。
而在那紧密相贴的胸膛之间,在平稳交错的呼吸之间,有些东西,正在静静沉淀。不是痴,不是贪,不是嗔,是一种更慢,更深,更近乎“信”的东西——是信这暗夜里有温暖可依,是信这茫茫人世有并肩之人,是信哪怕前路未卜,此刻相拥,便是永恒。
这信很轻,像呼吸,一呼一吸,无声无息。
但呼吸是活着的证明,是长夜里,最真实、最固执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