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陆鸣问,让开身。
危晋进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屋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光线昏暗,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我……”危晋开口,又停住。他手指揪着衣角,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做噩梦了?”陆鸣问,声音放轻。
危晋摇头。他抬头,看着陆鸣,眼睛里的光晃了晃,像下了很大的决心。
“陆鸣,”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我能……在这儿睡么?”
陆鸣愣住了。他看着危晋,危晋也看着他,眼睛里有种近乎脆弱的东西,像怕被拒绝,但又固执地等着答案。
“做噩梦了?”陆鸣又问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没。”危晋摇头,但顿了顿,又说,“就是……一个人,睡不着。”
陆鸣心里那点东西,软得一塌糊涂。他点头:“行。”
危晋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一点。他走到床边,脱了鞋,上床,躺下。床不大,两人并排躺着,有点挤。陆鸣面朝外,危晋面朝里,背对着背。但被子下,身体挨着身体,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屋里很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油灯的光在墙上跳跃,影子也跟着晃。
“陆鸣。”危晋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很轻。
“嗯?”
“谢谢你。”危晋说。
“谢什么?”
“谢你……让我在这儿睡。”危晋顿了顿,又说,“也谢你……陪我来。”
陆鸣鼻子一酸。他翻过身,面朝危晋的背影。少年背对着他,肩膀瘦削,脊椎骨一节节凸起。他伸出手,轻轻搭在危晋的腰侧。危晋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动。
“睡吧。”陆鸣说,声音很轻。
“嗯。”危晋应了一声。
陆鸣就这么搭着手,闭上了眼。他感觉到,危晋的呼吸渐渐平稳,身体也放松下来。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危晋睡着了,忽然听见危晋很轻的声音:
“陆鸣。”
“嗯?”
“别丢下我。”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但落在陆鸣心上,重得他喘不过气。他鼻子一酸,眼眶发热。他收紧了手臂,把危晋往怀里带了带。危晋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软下来,任由他抱着。
“不会。”陆鸣说,声音有点哑,但很坚定,“永远不会。”
危晋没说话。但陆鸣感觉到,他往自己怀里靠了靠,头轻轻抵在他胸口。呼吸温热,透过单薄的衣裳,熨在皮肤上。
两人就这么抱着,睡了。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清辉。屋里很静,只有平稳的、交错的呼吸声。
而在陆鸣的意识深处,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一次响起了:
“支线任务‘贪’进度:38%。”
“支线任务‘嗔’进度:10%。”
“支线任务‘痴’已触发。当前进度:3%。”
“提示:对象已产生强烈的情感依赖与占有欲,表现为对分离的恐惧与对‘同在’的执着。此为‘痴’之萌芽,需谨慎引导,避免过度偏执。”
声音消失,万籁俱寂。
只有月光,静静照着相拥而眠的两个少年。而在那紧密相贴的胸膛之间,在平稳交错的呼吸之间,有一颗种子,正在悄悄破土——不是贪恋外物,不是嗔怒不公,而是痴于这一寸温暖,痴于这暗夜里唯一的相依,痴于这茫茫人世中,终于抓住的、不愿放手的陪伴。
这痴很轻,像月光,落下来,无声无息。
但月光会照亮长夜,照亮前路,照亮两颗在黑暗里,越靠越近,再难分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