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死我了。”陆鸣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
危晋看着他,忽然笑了。是很淡的笑,但眼睛弯了:“你比我还怕。”
“能不怕么?”陆鸣瞪他,“你要掉下去——”
“掉不下去。”危晋打断他,声音很稳,“我身手好着呢。”
陆鸣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也笑了。是后怕的笑,但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他松开危晋的胳膊,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喘气。
危晋也在他旁边坐下,从怀里掏出水囊,递给他。陆鸣接过,猛灌了几口,水从嘴角漏出来,他抹了把嘴。
“给你。”他把水囊递回。
危晋接过,也喝了几口。两人并肩坐着,看下面的深谷。谷底有溪,水声隐隐约约,白色的水花在墨绿的树影间闪烁。天很蓝,云很白,风很凉。
“陆鸣。”危晋忽然开口。
“嗯?”
“要是我真掉下去了,”危晋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平常事,“你就别去江陵了。回山里,好好过日子。”
陆鸣心里一紧。他转头看危晋,危晋侧着脸,看着深谷,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种让陆鸣心慌的东西。
“你说什么胡话。”陆鸣声音有点急,“你不会掉下去。”
“万一呢。”危晋转头看他,眼睛很深,很黑,“我说万一。”
“没有万一。”陆鸣盯着他,一字一句,“我不会让你掉下去。你也不准掉下去。”
危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别开脸,看向别处。但陆鸣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
“嗯。”危晋应了一声,很轻。
两人沉默地坐着。风从谷底卷上来,吹乱头发。陆鸣看着危晋的侧脸,那线条干净利落,但绷着,像在压抑什么。他忽然明白,危晋在怕——不是怕自己死,是怕他死了,陆鸣没人照顾。
这念头让陆鸣心里发酸。他伸手,碰了碰危晋的手背。手背很凉。危晋没动,任他碰着。
“危晋,”陆鸣说,声音放得很轻,“我们都要好好的。一起去江陵,一起选上,一起拿到钱,一起回去救周掌柜。然后……一起过日子。”
危晋转头看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眼睛里映出一点光,那光颤了颤,然后稳住了。
“好。”他说,一个字,重。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了,继续上路。过了那段险路,后面好走些。日头偏西时,终于走出了黑风岭。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缓坡,坡下有条河,河水清浅,哗哗地流。对岸是个小镇,炊烟袅袅升起。
“到了。”危晋说,声音里带着松口气的意味。
两人下坡,走到河边。有座木桥,窄,但结实。过桥时,陆鸣低头看河水,清亮亮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过了桥,进镇子。镇子比之前的都大,街面整齐,铺子也多。天色将晚,街上人来人往,挺热闹。
找了家客栈,要了两间房——这次有房了。掌柜的是个和气的中年人,收了钱,让伙计带他们上楼。房间在二楼,挨着,窗户临街。陆鸣推开窗,看见街对面是个饭馆,灯火通明,人声喧哗。
“先洗洗,再去吃饭。”陆鸣说,身上都是土。
“嗯。”危晋进了自己那间。
两人各自洗漱。陆鸣打了盆热水,从头到脚擦了一遍,舒服多了。换上干净衣裳——是那件新缝的靛蓝粗布衣,穿着合身,暖和。他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黑了,瘦了,但眼睛亮。
敲门声。陆鸣开门,危晋站在外面,也换了干净衣裳,头发还湿着,滴着水。他也穿着那件新衣,靛蓝色衬得他皮肤更白,眉眼更深。他站在那儿,有点不自在,手指揪着衣角。
“好看。”陆鸣笑,露出白牙。
危晋耳朵尖红了,别开脸:“吃饭去。”
两人下楼,去了街对面的饭馆。正是饭点,人不少。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伙计过来招呼。陆鸣点了两个菜一个汤,两碗米饭。菜上得挺快,一荤一素,汤是青菜豆腐汤,简单,但热乎。
两人埋头吃饭。走了一天,都饿了。陆鸣给危晋夹菜,危晋也给他夹。默默吃着,但气氛是松快的。窗外天色彻底黑了,街上点了灯,一盏盏,黄澄澄的,暖。
吃完饭,两人在街上散步。镇子不大,但五脏俱全。有杂货铺,有布庄,有铁匠铺,还有个小书摊。两人慢慢走,看街景,看铺子,看人。危晋看得仔细,像要把这些都记下来。
路过铁匠铺时,危晋停了一下。铺子已经关门了,但门板上挂着几把打好的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危晋看了很久,没说话。
“喜欢?”陆鸣问。
危晋摇头:“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