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缝得腰酸,直起身活动脖子。危晋也停了针,揉了揉眼睛。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双眼在昏暗里显得很深,很静。
“累了就歇吧。”陆鸣说。
“不累。”危晋说,但打了个哈欠。
陆鸣笑了,吹了灯:“睡吧,明天再缝。”
两人摸黑上床。床不大,挤着暖和。危晋面朝里,陆鸣面朝外,中间空着一拳,但被子下,脚挨着脚。山里夜凉,窗户关着,还能听见风声,呜呜的,像谁在哭。
“陆鸣。”危晋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很轻。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陪我缝衣裳。”
陆鸣心里一软。他翻过身,面朝危晋的背影。黑暗里,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该我谢你。”陆鸣说,“衣裳是你缝得多。”
危晋不说话了。过了很久,久到陆鸣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低声说:“以前……奶奶缝衣裳,我就在旁边看。她说,衣裳要一针一线缝,日子也要一天一天过。急不得。”
陆鸣鼻子一酸。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搭在危晋的腰侧。危晋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动。过了一会儿,他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平稳。
陆鸣就这么搭着手,睡了。
第二天是个阴天。云层厚,灰扑扑的,压得很低。风里带着湿气,像是要下雨。山里静,鸟都不怎么叫了。
陆鸣早起做饭,危晋在院里劈柴。柴是昨天砍的,湿,不好劈。危晋左臂的伤还没好全,用力时眉头会皱一下。陆鸣看见了,过去接过斧子。
“我来,你歇着。”
危晋不让:“我能行。”
“知道你能行。”陆鸣说,轻轻推了他一下,“去坐着,看我劈。”
危晋看了他一眼,在木墩上坐下。陆鸣抡起斧子,一下,一下。他力气不如危晋,但劈得认真。柴屑飞溅,空气里有新鲜木头的清香。
劈完柴,饭也好了。粥,咸菜,还有昨晚剩的炖肉。两人吃了,继续缝衣裳。今天要把袖子上了,领口收了,就算完工。
陆鸣缝袖子,缝得歪歪扭扭。危晋看不过去,拿过去拆了重缝。他手指灵活,针线走得快,一会儿工夫,一只袖子就上好了,平平整整。陆鸣在旁边看,看得认真。
“你看,”危晋说,手指指着接缝处,“这里要对齐,针脚要密,不然容易开线。”
陆鸣点头,学着做。另一只袖子,他缝得小心,虽然还是不如危晋,但比之前好多了。缝完,他把衣裳提起来看。靛蓝的粗布,简单的样式,针脚不齐,但是一件完整的衣裳。他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像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试试。”危晋说。
陆鸣脱下外衣,穿上新衣裳。布还有点硬,但厚实,暖和。袖子长短合适,腰身也合体。他转了个圈,问危晋:“怎么样?”
危晋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点头:“好看。”
陆鸣笑了,露出白牙:“你的也试试。”
危晋也脱下外衣,穿上他那件。他比陆鸣瘦,衣裳显得宽松些,但更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靛蓝色衬得他皮肤更白,眉眼更深。他站在那儿,有点不自在,手指揪着衣角。
“真好看。”陆鸣说,走过去,帮他理了理领子。
危晋抬眼看他,眼神有点躲闪,但没动。陆鸣的手指碰到他脖子,温热的。两人离得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领子有点歪。”陆鸣说,手指轻轻调整。
危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陆鸣。陆鸣也看着他,四目相对,空气忽然静了。窗外有风,吹得树叶哗哗响,但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陆鸣的手指停在危晋领口,没动。危晋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陆鸣看着那双眼,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涌上来,满满的,涨涨的,像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