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吟腾出了后院,因背靠山丘,空气自带天然气息,终年四季温和,是绝佳的养生之地。
刚才黑沉沉又闷气的阴天已转变为晴空万里的艳阳天。
魑觉一踏进,高大雄伟的山峰冲击眼帘,如军士般威严耸立,本来因接下来时光要照顾一个弱小人类心情愈发沉重的他,此刻仿佛找到了熟悉感觉,笑意填满整张脸。
他悠哉悠哉观赏这片区域,将闻舞安置于床榻后,绕到了后院小门,那里置有摇摆床,一片花海及清澈见底的河流。
小溪淳淳流动,高山为它低头,越过的鸟为它诵歌,矮小的杨柳成了这幅场景最富有生命力的一部分,春风掠过枝桠迎面而来。
好之,好之,魑觉内心不禁赞叹,这一天无疑是最满意的日子,他不仅找到吉祥天转世,还能住在中意之地。
“到时候完成任务就在冥界建立一个与这里一比一的地方。”他小声嘀咕道,思绪早已飘远,惆怅未来。
最后他想起了什么,懒洋洋打着哈欠,在空中书写符纸,往院子四角贴上符咒,然后抬头一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天,读出一串难以听懂的咒语。
刹那间,院子上空凝结了一道似有若无的屏障,仅出现几秒便隐藏了起来。
这还不够。魑觉琢磨了会,那位小姐体质差,肯定是不能受恶鬼影响,这些符咒也够驱赶没胆识的恶鬼了。但若这个小姐独自跑出去,不在阵界范围,他似乎无法保证安全。
魑觉从来没想过自己要贴身保护。
要不要给她本身下一道咒呢?有没有什么能让她对他寸步不离呢?他想得入迷,以至于完全没注意房门后站得笔直的身影。
“你是何人?”
一道被砂纸磨过的沙哑声从后方传来。
魑觉背对着她,对忽如其来的声音只是愣了一会,刚才因景色优美而扬起的微笑消失殆尽。
他回头的幅度非常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嗯……是恶鬼吗?”
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夹杂着些许怀疑。
闻舞静静盯着魑觉的背影,但因为过于逞强,身体无法适应大幅度的动弹,她踉跄了几步,倚靠在门槛旁想保持平衡却还是滑落跌倒在地。
轻微的动静终于让魑觉转过身来。
闻舞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抓住门槛,沉重的呼吸声无规律吐出,她抬眸,魑觉真面目暴露在她面前。
那一刻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心脏骤停了一秒。
春风顺着魑觉抵达闻舞脸庞,吹拂起她鼻尖处几缕发丝,一丝可有可无的凉意席卷全身,她易受凉,但此刻她却不想返回屋内。
耳畔北红尾鸲的叫声愈发清晰,河流川流不息,水声依旧,柳树飞舞着,残枝落叶向四面八方慷慨地传送,眼前无论哪一幕都美得不像话。
此刻闻舞却只看到了魑觉。
魑觉骨相优越,面相冷峻,光是站在那犹如器宇不凡的将军,而他两眼下分别有一颗痣,右边的痣更接近眼睛,平添了几分柔情。
骷髅形象的银色铃铛随声作响,鬓边束着一缕头发,随风摆动,仔细看他左耳还别着一串宝石绿链,黑袍官服彰显森严气息,与闻舞素白衣形成鲜明对比。
闻舞变幻万千的神色尽收于魑觉眼底,那凌厉如冰山的脸褪去了阴戾,转而是无动于衷,淡漠一切的表情,他平淡回答道:“鬼怪,名号魑觉。”
“你为何会在这?”
“奉命保护吉祥天。”
闻舞那惨白无力的脸在久坐后终于有了血色,她歪了歪头,迷惑不解:“吉祥天?”
“嗯。”魑觉觉得受到了环境影响,他声音莫名带了感情,指向闻舞,道:“你,吉祥天。”
闻舞不禁皱起了眉头,颤颤巍巍站起身,目光始终没从魑觉身上移开。
“可是不会有人害我。”
她没有继续追问吉祥天是何物,也没有仔细询问魑觉身份,只是如木偶般地重复这一句话:“不会有人害我。”
无辜的眼神,毫无杀伤力的反驳,以及虚弱不堪的她,魑觉脸上表情全无,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不自觉抽动,最终不可思议地问道:“不会有人害你?”
“嗯。”
他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是吉祥天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