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脆生生的,在清晨的菩提树下大街上传出去老远。
常德胜撇撇嘴,心说:装,接著装,等会儿考场上见真章!
这时候,福岛训完话了。他转过身,目光隨意地往学院门口一扫——然后就定住了。
他看见了常德胜和段祺瑞。
福岛那张刀削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盯著常德胜身上那套北洋淮军號服看了两秒,又看了看有点儿萎靡的段祺瑞。
“清国人?”福岛用日语低声问,声音里带著点儿难以置信,“他们也来考战爭学院?”
东条英教往前凑了半步,凑到福岛耳边,同样用日语低声道:“大佐阁下,那个高个子,就是常德胜,北洋武备的首席。”
福岛的眼睛眯起来了。他盯著常德胜,上下打量,那眼神跟x光似的,恨不得把人从里到外扫一遍。
搞情报出身的,最烦的就是“意外”。而眼前这两个清国考生,就是最大的意外。
他之前收到的所有情报都显示,清国这回来德国的军事留学生,只有五个,全是去柏林军事学院的。没听说有人要考战爭学院啊。。。。。。北洋武备一速成班儿,教得出能考上普鲁士战爭学院的学生?
福岛脑子飞快地转,脸上却不动声色。他朝东条使了个眼色:“去问问。”
“嗨。”东条应了一声,迈步朝常德胜这边走过来。
常德胜这边,郭世贵先慌了。
这黑胖子五品文官,一看日本人过来了,又瞅见常德胜跃跃欲试,赶紧拽他的袖子,天津话都出来了:“振邦,振邦!別惹事儿!咱考咱的试,甭搭理他们!”
常德胜乐了:“郭大人,您怕嘛?那日本人个子小,打不过我的。”
郭世贵脸更黑了:“嘛打不打的!这是柏林,普鲁士战爭学院门口!要打起来,咱都得捲铺盖滚蛋!”
“放心,打不起来。”常德胜拍拍他肩膀,然后整了整身上那套淮军號服,迎著东条走了过去。
两人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同时停下。
四目相对。
东条英教先开口,他用的是德语,一口普鲁士音:“常先生,又见面了。”
常德胜也用德语回他,一口汉诺瓦標准音:“东条先生,看来今日,你我將要较量一番了。”
“考场如战场。”东条点头,“今日,咱们就较量一场,分个高下。”
“对!”常德胜笑得更开了,“考场如战场!”
两人说话时,脸上都带著笑。可那笑底下,谁都能闻出火药味。
东条目光往常德胜身后扫了一眼,就看见段祺瑞那副蔫儿样——不足为道。他转回目光,又看著常德胜:“贵国似乎只有两位考生?我国此次有四人参考。”
这话说得客气,可里头那意思明白得很——你们的人才有点少啊!
常德胜却跟没听出来似的,咧嘴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晃了晃:“可第一名只有一个!”
东条嘴角那点笑意僵了一下。
常德胜接著补刀,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东条少佐,这次你只能考第二了!”
东条盯著他看了两秒,才慢慢道:“常先生似乎很有信心。”
“对!势在必得!”常德胜一点不客气,“我这人吧,要么不考,要考就得考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