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卿垂着眼,一言不发,弯腰捡起钱,贴身藏好,全程没再看他一眼。
她心里清楚,这种地痞流氓得罪不起,但也绝不能服软退让——你退一尺,他就敢进一丈,恨不得把你的货品白拿走!唯有不卑不亢,守住底线,才能让他有所顾忌。
马大嘴拎着鸡蛋,骂骂咧咧地走了。
旁边的老妇人连忙凑过来,满脸羡慕又后怕,压低声音急道:“闺女,你可真大胆!那马大嘴是出了名的恶霸,你就不怕他记恨你,事后找你麻烦啊?”
林晚卿淡淡一笑,眼神笃定:“婶子,好货不愁卖,我的鸡蛋值什么价,我心里有数。他要是真记恨,就不会痛快掏钱买了。”
老妇人愣了愣,看着她沉稳的模样,终究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有了马大嘴这第一单开门红,林晚卿的货品立刻引来了旁人的注意,很快就有人围了过来。
一个头发花白、衣着朴素的老大爷,蹲在野兔面前,翻来覆去看了看,试探着竖起两根手指——两毛一只。
林晚卿轻轻摇头,比了个“八”的手势。
“八毛一只?!”老大爷差点没跳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又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急道,“供销社猪肉才七毛二一斤!你这兔子连皮带骨,竟然比猪肉还贵,太离谱了!”
林晚卿不急不躁,声音压得极低,句句说到大爷心坎里:“大爷,这不是普通家兔,是山上的纯野兔,肉质紧实、低脂滋补,您看这肉色,多鲜亮?不比肥猪肉健康?野兔肉炖汤最补,加几片姜片,小火慢煨,汤白肉烂,老人家喝了,整个冬天都不咳不喘、身子暖和。再说,我这兔子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毛、内脏、血污全处理好了,您拿回家直接下锅,省了多少功夫?”
老大爷被她说得咽了咽口水,心里蠢蠢欲动,嘴上却依旧强硬:“那也太贵了,四毛一只,我买两只!”
“大爷,国营饭店一份红烧兔肉,没两块钱下不来,还不见得有我这纯野兔肉新鲜。”林晚卿语气平和,却寸步不让,“七毛一只,两只一块四,您要是觉得值就拿,不值也没关系。”
老大爷犹豫了半天,看着红润鲜亮的兔肉,终究抵不住诱惑,一拍大腿:“行行行,服了你这丫头了!一只就八毛,嘴皮子比供销社售货员还厉害!”
林晚卿笑着挑了一只最肥硕的递过去,接过八毛钱,仔仔细细叠好,贴身藏进衣内。
而全场最抢手的,当属那五斤白萝卜干。
刚摆出来没十分钟,就被一个烫着卷发、穿着体面的大妈全包了。大妈拿起一根萝卜干,随手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瞬间亮得发光,压低声音对着林晚卿连连竖大拇指:“闺女,你这萝卜干做得绝了!脆生生的,还带着自然的甜劲儿,比国营饭店的酱菜好吃十倍!下次有货,一定要给我留着,我还来买!”
林晚卿笑着点头,默默记下这位爽快的回头客,为后续出货留好门路。
短短不到一个小时,背篓里的货品便被抢购一空,半点不剩。
林晚卿借着整理背篓的掩护,悄悄掏出兜里的钱,借着夕阳的微光,一笔一笔数得清清楚楚:鸡蛋九毛,兔子八毛,萝卜干七毛五——总共两块四毛五!
除去可以忽略不计的伪装成本,这是实打实的净收入!
这笔钱,在如今的农村,能买三斤多猪肉,够普通五口之家省吃俭用过大半个月,对林晚卿而言,更是意义非凡——这是她在这个陌生的七零年代,靠自己的智慧和空间底气,挣到的第一桶金,是她攒钱分家、摆脱林家、护住母亲的坚实底气!
她紧紧攥着这笔钱,指尖被攥得发烫,小心翼翼将钱分成几份,藏进贴身内衣的口袋里,确认万无一失后,背上空背篓,低着头,快步离开打谷场,不敢有片刻停留。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危险并未散去。
打谷场的阴影里,马大嘴叼着烟卷,眯着一双贪婪的三角眼,死死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有意思,一个乡下丫头,竟有这么好的货源。”他吐出一口烟圈,对着身边一个瘦高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使了个眼色,语气阴鸷,“跟上去,悄悄查清楚这丫头是哪个村的,家住哪里,别被她发现了!”
瘦高个点了点头,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像一条阴魂不散的影子。
林晚卿心思缜密,没有直接回村,而是先绕路去了镇上春草姐家,付清之前约定的一块一毛钱调料钱,顺利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八角、桂皮、花椒和一斤酱油。
有了这些调料,她就能做出远超这个年代口感的美味酱菜、卤味,后续赚钱的路子,又宽了一大截。
从春草家出来,她又拐进供销社,掏出两毛钱,买了一包最便宜的水果硬糖。售货员见多了买糖哄孩子的,看她一身灰扑扑的打扮,只当是给家里弟妹买,斜了一眼,没多问半句。
林晚卿把糖揣进怀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包糖,不是给自己吃的。
原主的记忆里,母亲周桂花嫁进林家二十年,任劳任怨、吃苦受累,伺候全家老小,吃最差的饭、干最累的活,这辈子,连一颗糖的滋味都没尝过。她想让母亲尝尝这甜滋滋的味道,让她知道,女儿终于长大了,能让她过上好日子了。
出了供销社,林晚卿脚步轻快,刚要拐进回村的小路,余光忽然瞥见,身后不远处,那个瘦高个男人,正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眼神鬼祟!
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沉了下去,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脚步不变,只是不着痕迹地加快了速度,大脑飞速运转:是马大嘴的人!绝不能让他跟着自己进村,否则后患无穷,不仅自己暴露,还会连累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