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覲渊一行,的確是循著山林间冲天的浓烟与熊熊火光,才寻到秦衔月与顾砚迟的踪跡。
彼时他率轻骑疾驰而来,刚抵近火圈外围,便撞见,匪首高高举起染血的弯刀,正朝著秦衔月狠狠劈落那一幕。
周遭火势凶猛,火星飞溅,灼烧著衣袍,可谢覲渊早已无暇顾及这些。
他心头一紧,一股寒意瞬间席捲全身,当即抄过身旁军士手中的短枪,猛夹马腹,策马衝破火烟,朝著两人的方向疾驰而去。
枪尖凌厉,他出手又快又狠,短枪径直刺穿匪首的胸膛。
那匪首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轰然倒地,没了气息。
待他翻身下马,快步衝到近前,看清秦衔月衣衫染血,髮丝凌乱,脸上还沾著未乾血渍的狼狈模样。。。
他胸腔里的窒息感骤然翻涌,竟分不清是浓烟呛得喘不过气,还是心口那股尖锐的痛楚,让人难以呼吸。
火势渐渐被军士们控制,理智也慢慢回笼,一个疑惑悄然浮上心头:
城邦的方向,与此处截然相反,两人为何会出现在这深山之中?
他稍一思忖便不难猜到,依照秦衔月的性子,或许是路遇瓦剌追兵,她怕战火波及回城的亲眷与无辜百姓,才决意与顾砚迟一同钻入深山,以身为诱饵,引开追兵。
可这份理智的推测,终究抵不过心底翻涌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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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法忽视另一种不愿直面、却又挥之不去的可能。
那便是,十余年的羈绊纠缠,终究还是让这对曾彼此倾心、却又错过的眷侣,重拾起往日的情愫。
甘愿拋开一切世俗牵绊,只想相伴著,寻一处无人打扰之地,不问世事,相守余生。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谢覲渊只觉得胸中翻涌的热意,竟要烫过眼前尚未熄灭的熊熊烈火。
浓烈的醋意与迟来的懊悔,瞬间將他裹挟,偏执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
他竟恨不能当场便了结了顾砚迟,反正这桩事轻易就可以栽赃到瓦剌匪徒身上。
从此,再无人能挡在他与秦衔月之间。
但谢覲渊还是放弃了。
不是因为他有道德底线,而是因为他害怕秦衔月恨他。
也怕在这个时候杀了顾砚迟,这份求而不得的感情就会如同一个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彻底横在两人之间,成为永远不能解开的心结。
秦衔月听罢谢覲渊的詰问,先是怔愣半晌。
竟是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一件事。
她能做到收回少年执念,放下过往情根,坦然而平静地看待顾砚迟婚娶子嗣,步入俗世宿命。
可唯独面对谢覲渊,她始终做不到彻底抽离。
做不到断然远离东宫,更做不到心甘情愿,从他的世界里全身而退。
自记忆尽数復甦以来,她便长久困在拉扯与矛盾之中。
理智上,她比谁都清楚谢覲渊的本性。
他绝非世间礼法推崇的君子。
年少紈絝,性情乖张,行事凌厉狠绝,城府深沉,从不拘泥世俗道义,为达目的向来不择手段。
他狡黠、偏执、心机重重,一身稜角与算计。
从来都藏不住骨子里的凉薄与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