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烟抽完,柳明之把烟屁股弹进墙角那堆烟头里,盯着铁皮门看了两秒,弯腰从地上捡起昨晚扔的裤子,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上面裂了两道缝,从左到右贯穿整个屏幕,跟蜘蛛网似的。这破手机是他去年在二手市场花两百块淘的,除了能打电话发消息,别的功能基本属于随缘——天气冷的时候电量掉得比跳楼还快,有时候打着打着字屏幕就花了,得使劲拍两下才能好。
他看着某个黑色软件里父亲的名字看了很久,然后点出了几个窗口都TM点不开,破解不了,被不知道什么人上了锁,父亲当年的对手的消息也是这样,那个人后来似乎拿了不少钱然后退役去了三环。想到这柳明之就烦。
放下手机靠在墙上眯神了半天又拿起手机。
他划拉开通讯录,翻了没两下就找到了。
老K。
备注就俩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柳明之认识他的时候是五年前,那会儿他在拳场打了一场硬仗,对面是个比他重二十斤的壮汉,打完以后他右边胳膊肿得跟大腿似的,抬都抬不起来。拳场的人给他叫了个护理,说是专业的,结果进来一个长头发的男的,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手里拎着个破箱子,往他面前一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了句:“就你啊?”
“现在只有我,你要是不满意就等着伤口发炎化脓去死”
柳明之当时疼得龇牙咧嘴的,没心思跟他计较,把手伸过去说你赶紧的。
然后他就后悔了。
柯裴那个手法,怎么说呢,说他是护理不如说他是刑讯逼供的。棉签按下去的那一下柳明之差点没从椅子上弹起来,那种疼不是酸疼,是那种骨头被人生生掰断的疼,他打了这么多年架,挨了那么多拳头,从来没觉得哪一拳有这孙子按一下疼。
他当时就骂了:“你他妈会不会?不会就滚出去”
柯裴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上擦药又加了两分力,语气跟哄小孩似的:“没拿你钱,老板说了算,你赶我我就没钱了”
柳明之疼得冷汗都下来了,硬撑着没叫出来。从那以后他每次打完拳都找柯裴给自己弄伤口,这人虽然下手黑,但确实管用,而且自己不嘴贱的话其实人家也不为难自己。
一来二去就熟了。
熟了以后柳明之发现这人什么都干。今天给人擦药护理按摩,明天在工地上搬砖,后天不知道又从哪儿弄了批货在路边摆摊卖袜子。他好像什么都能干,也什么都愿意干,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活着嘛,能挣钱就行,而且…我要养弟弟”。
至于为什么叫他老K,柳明之也不知道。认识的时候他就叫这个了,可能是之前在那个什么小欢喜棋牌室跟人打牌打出来的外号,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没问过。
柳明之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出来喝酒。”
想了想又删了,某人肯定说没钱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我手痒,你那儿有没有野场?”
消息发出去了,显示已读。
对方正在输入。
柳明之等着。
然后屏幕上方弹出来一个字。
“滚。”
就一个字,干净利落,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多打。这就很柯裴啊。
柳明之盯着那个“滚”字看了两秒,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这反应他预料到了,老K这人就这样,上班的时候谁的消息都不回,你要是敢在他干活的时候打电话,他能骂你半个小时不带重样的。
他看了眼时间,九点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