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打电话把柯裴摇来了。
“那次要不是被人打了,”柳明之弹了下烟灰,“我肯定来了。”
柯裴没接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那双手又脏又粗糙,啧了一声。
柳明之看了他那双手一眼,目光停留了不到两秒就移开了。
“你最近干嘛呢?”柯裴问,靠在床上,把腿伸直了,脚踝从裤腿里露出来,瘦得骨头都突出来了,“除了手痒之外。”
“没干嘛,”柳明之说,“四处溜达。昨天在巷口蹲了一下午,看蚂蚁搬家。”
“你他妈有病吧,”柯裴说。
“闲着也是闲着。”
柯裴喝了口酒,没接话。
柳明之又抽了口烟,把那根进口烟在指间转了一圈,好像很随意地开口:“拳场那边的人,你最近还联系谁了?”
柯裴不理他。
“那个野场子,”柳明之又开口了,语气还是那种随随便便的调子,“在哪个区?”
“东区。”
“东区哪块?”
“你问这么细干嘛?”柯裴抬起头看他,“我说了,一场顶多五百,你要想去我到时候带你去,但你别自己瞎找,东区那边乱,不是你们那片儿,外人进去了容易被盯上。”
柳明之“嗯”了一声,抽了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开。他看着那些烟雾散掉的过程,好像很专注,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他又开口了“哎,那边最近是不是不太平?”
柯裴正在喝酒的手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特意盯着根本看不出来。但柳明之盯着了,他一直在盯着,从刚才说“你认识的人里头”被打断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盯着柯裴的每一个反应。
“什么不太平?”柯裴把酒瓶放下,语气平淡,“哪儿都不太平,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说的是那种不太平,”柳明之说,手指在啤酒瓶上敲了两下,发出轻轻的“叮叮”声,“就是那种……”
柯裴没说话。
柳明之又说:“拳场开了多少年了?少说也有七八年了吧,说封就封。我问了好几个人,没一个能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有的说是有人举报,有的说是上面有人来查,查到了有人吸粉,还有的说……”
他停了一下,弹掉烟灰。
“还有的说,是有人故意搞的,某些上流社会的想看我们这些烂人后面的打算。”
柯裴还是没说话。他靠在床头,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手上拿着啤酒瓶,眼睛看着对面的墙。墙上什么都没有,就是掉了一块一块的白灰,露出底下的水泥,看着像一张长了白癜风的皮肤。
“你觉着呢?”柳明之问,语气还是那么随随便便的,好像在问明天会不会下雨。
柯裴把啤酒瓶送到嘴边,喝了一大口,咽下去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把瓶子放下来,用那只贴着创可贴的手抹了一下嘴。
“我觉着,”柯裴说,“你该干嘛干嘛去,别瞎琢磨。”
“我没瞎琢磨。”
“少跟我犟”
柳明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真的觉得好笑。他摇了摇头,把那根好烟抽到最后一口,烟屁股烫到手指了才扔掉。
“行,”柳明之说,“我不琢磨了。那你跟我说说,你最近搬砖的那个工地,在哪儿?活好干吗?”
柯裴看了他一眼。
“在城西,新开发的那片,全是楼盘,”柯裴说,“活不好干,累得要死,工头还抠,说好的两百有时候只给一百八,说是扣什么保险费,他妈的我连保险长什么样都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