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夭做了个梦。
梦里,她又看见当年七西王宫被浮生国将士们占据的场景。
夕阳下,她被人拉扯着走上马车,一边哭喊着一边回头望去,只看见父王倒在血泊中,闻到那风中紫藤掺杂着血腥味的香。
铃夭死赖着不肯走,是哭晕了才罢休的。
那时候她问面前的少年:“大哥哥,我是不是没有家了?”
少年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沉默着低下头,其实这个问题,他也一直很想知道答案。
两人又说了什么,已经听不真切了,那声音和画面都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看不见。
那一年,她十三,他十四。
他们只差了一年。
……
铃夭惊醒,又是一身冷汗,她擦掉脸上的泪,深呼吸,好让面色看起来正常些。
在醒来的那一瞬,她的心口还残存着悸动,也不止一次她在梦中回到了过去,回到曾经她和峪朔,还有大皇子在皇宫中嬉笑打闹的那一年。
“公主。”
风遥轻叩了几下门,得到了准许后推门进来,“公主,,聊夙城、聊居城、太和乡这些地方的月报今早已经呈到公主府了,七年一次的大典今年在浮生旧都举行,陛下下下月十五日要去燕都城祭祀祈福。”
风遥将水端放在桌上,屏退其余人,悄悄观察着铃夭的神情。
铃夭坐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的脸,又垂眸思忖片刻,开口道:“他没邀请我,自然没话说,那是他的祖宗,又不是我的。”
语毕,又好像想到了一个点子,抬眼看向镜子里的风遥,唇角微勾:“先皇驾崩时,峪朔在西南平定战乱,如今新帝登基已有5年,他也该回来了看看了吧?”
风遥手中簪子正要往她发髻上插,闻言动作一顿,忧心忡忡地回道:“殿下,还是别这样吧,那些大臣知道了又要弹劾殿下了。”
风遥如是说,手上动作也未停歇,不出片刻便梳好了一个发髻。
铃夭穿戴好,走到门口又闻到一阵紫藤花香。
“本公主向来连皇帝都不怕,那些说三道四的老古板有何畏惧的?”
铃夭写了一纸诏书,传峪朔回京。
今天是四月初二,她在京城的各个产业铺子,每逢初二都要去巡视。
路经西院,她微不可察地顿了顿脚步。
院子里的紫藤花应当到了盛开的时节,清雅而又浓烈的香气随着微风吹向铃夭。
紫藤花香曾是她最爱的香味,后来这种浓郁清透的味道又给了她一种不安宁的感觉,偏偏西她院中就有一颗近百年的紫藤树。
藤蔓从院子里爬到外墙上,又一条一条地垂下来,仿佛那面墙上生长出来紫色的花。
铃夭走在京城的街上,几乎是路过一间店,就有人点头哈腰地问安。
茶楼往店外送酒水的小二看见公主又来了,礼数周全地低头弯腰,引得老板也出来说客套话。
药枋里,各个房间的柜子里都存放着上等的药材,进门到院里,地上、架子上,全是刚刚处理好正在晾晒的药材,一旁的房中还有伙计在炮制杏仁,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的清苦香气。
铃夭例行巡查,药枋老板曹佑罗笑嘻嘻跟在身后:“不劳殿下每月都来,下关会按时把账目呈上,殿……”
“慢着。”
曹佑罗话没说完,铃夭看见两个伙计抬着大袋子从边上过去,喊住了他们。
“抬的什么?”
两个伙计脚下动作一顿,黄康放下箱子,向铃夭问安,曹佑罗刹时间面色大变,慌忙掩饰:“额,殿下,这是新进的一批藏红花还没有入库房,正要清点呢。”
“打开检查。”
曹佑罗此刻如临大敌,慌忙以借口阻拦,铃夭不跟他啰嗦,上前就把那袋子的系口扯开,捏起几缕,凑近看了一眼,脸色便阴沉下来,又闻了闻,脸色彻底变了样。
“曹掌柜,你好大的胆量啊,以次充好低价卖给那些不识货的人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堂而皇之售卖假货,这分明是草红花!”铃夭面上似乎还擒着笑,曹佑罗被吓得心里一阵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