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淮术端着汤药安静走开,这熟悉的清苦味道让他感到安心。
段恒翎抬眼,见他好像比前些日子消瘦了,带他把碗安稳放置于桌案后,关心道:“淮术,近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你怎么消瘦了许多。”
淮术错愕片刻,顿觉有几分受宠若惊。
“属下没有心事,许是换季的原因吧,谢陛下牵挂。”
段恒翎还是有些担忧,说道:“你先歇息几日吧,莫要病倒了,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谁来保护朕呢?”
一番话既轻松活跃了气氛,又让淮术心中为之波动,“陛下……”
“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你最近也累了,且好生歇息吧,免得朕挂怀。”
“陛下。”
段恒翎话音刚落,赵公公的声音适时响起。
“何事?”
赵公公毕恭毕敬道:“姜司业求见,正在殿外候着。”
淮术眼睫轻颤,知趣地告退了。
段恒翎大袖一挥示意召见,赵公公便去门口领了人进来。
“臣,叩见陛下。”
“平身吧,姜爱卿有何事?”
姜即起身言谢,随后呈上了拟好的花名册。
“这是臣与内仕庭诸位大人筛选修改后最终的名册,还请陛下过目。”
段恒翎接过名册,随手放在一旁,说:“姜爱卿辛苦了,在国子监待得惯吗?朕在朝堂上可没少听人提即姜司业的名号,都说你教书认真负责。”
姜即心下很是高兴,毕恭毕敬道:“陛下过奖了,臣不过是尽分内之责,国子监乃皇家学府,各位公子小姐本就天资聪颖,臣还时常有不会的问题要请教学生们呢。”
段恒翎笑了,眼中满是欣赏,“姜爱卿果真为人谦逊。”他把那名册潦草翻阅一遍,又开口,“若朕宫中之人都像你这般,朕耳旁也能清静些了。”
姜即很是感动,不知说什么才好,段恒翎与他聊了些有的没的,一些无关乎江山社稷的事,两人相谈甚欢,像是两个认识了很多年的好朋友,姜即直至回到府中后心情还久久不能平复,原来与人促膝长谈竟是这般滋味,况且此人还是皇帝,姜即感慨他生在浮生盛世,有幸能辅佐这样一位明君。
赛依娜见他兴致高涨,也十分欢喜,二人借此机会得以静下心来说说话。
又过了两日,皇帝的封妃仪式毫无预兆地在宫墙内举行,峪朔不意外又是主持大典之人,他在看到曹尹尹后视线明显错愕凝滞住,而观段恒翎的面色,没有丝毫波澜。
整个仪式上,峪朔心事重重,又叫任何人都无法察觉他的异样,在那一缕正午的阳光将人影与脚下完全重叠之前念完了所有姑娘的名字。
千挑万选下来,只筛出五位女子,她们由宫人领着去了各自的宫院。
峪朔收起名册,交给赵公公,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又想自己说的话恐怕太唐突,终究还是没出声。
“峪朔,辛苦了,让你百忙之中还能进宫操持。”段恒翎长舒一口气,看样子也是累了。
“臣弟份内之务,皇兄言重了。”
峪朔笑着说。
“之前问你你都不答,如今你回京已过半年,如何,京城的日子可比西南舒心?”
段恒翎拍了拍峪朔的肩头,一句肺腑之言却让峪朔心中又是一阵波涛汹涌。
虽然段恒翎依旧是那样温暖又和煦地笑着,可峪朔的直觉让他感受到来自这温情背后那重重的凝视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无论身在何方,皆是曼妙不可言……皇兄若是去过西南,定然也会为那里的美色所动。”峪朔唇角微勾,视线不自觉垂了下来,又是那样淡漠疏离却挑不出问题。
段恒翎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索性转了话头:“还有两月余就要过年了,时光飞逝啊。”
峪朔只是淡淡附和,没有过多言语。
“对了,好些天没有玉华的消息,不知她可安好?”
“铃……公主一切安好,大河郡政务繁忙,她一时抽不开身,望皇兄体谅。”峪朔此刻只想离开皇宫,奈何他不能像铃夭那般风风火火,来去无声,他站在段恒翎身侧,而心不在这。
段恒翎看不出他掩藏着的无奈,还和他“相谈甚欢”,画面从御花园到凋谢的荷花池,在到宫门,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太阳的光线变得分外倾斜。
“皇兄保重。”峪朔上了马车,长舒一口气。
他也不知从何时起,只要一进到皇宫,心情就会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沉闷,或许是从储太妃殡天后,或许是那次殿试,又或许是早到他都已经忘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