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天下:皇后她不好惹》**
##第十四章终审
三司会审的终审在大理寺正堂开庭的时候,天刚下过一场雨。
青砖地面还是湿的,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在石阶上敲出细碎的响声。楚晚宁站在正堂中央,手里捧着那只楠木证物箱,里面的东西比三天前多了几样——周三泰的私录、沈字腰牌、老程的揭裱留样、楚怀远的绝笔信残页,以及刚拿到的那份《辩冤疏》。
三天,四具尸体,一串铁证。今天她要在这里把楚家的案子彻底翻过来。
堂上三法司俱在,大理寺卿坐正位,刑部尚书赵敬堂和都察院左都御史分列左右。三人身后各自坐着书记官,笔墨纸砚一字排开。堂下听审的朝臣比前日多了整整两排,连廊下都站满了人。沈仲元被押在诏狱里,他的椅子空着,但陈敬轩依然坐在左侧第一把椅子上,端着茶盏,姿态和三天前如出一辙。瑾妃没有出席,她的放良文书已经被摄政王府签发了,但她答应今天会交出一份亲笔签押的证词。萧凌渊承诺在退堂之前拿到。
“楚氏,”大理寺卿敲了一下惊堂木,声音比前日多了几分郑重,“今日为楚怀远谋逆案三司会审终审,准你呈上所有证据。”
楚晚宁将《辩冤疏》从证物箱中取出,高举过头。
“甲戌年二月初三,内阁大学士陈敬轩、兵部尚书沈仲元联名弹劾太傅楚怀远私通北燕,呈上通敌书信二十三封为证。同月十八,楚怀远被收押入诏狱,次日满门抄斩,家眷仆役共三十七口遇难。”
她的声音平稳,却让整座正堂都安静了下来。
“同年三月十七,内务府将查抄楚家所得的鹤纹贡笺纸二十刀拨付瑾妃宫中。从出库账册到裱作房匠人程三刀的留证,所有证据均可证明——弹劾奏疏上呈的二十三封伪信,所用纸张正是这批在楚怀远死后才从楚家抄出来的贡纸。写信的纸比弹劾的日期晚了整整四十三天。这是伪信的第一重破绽。”
她从证物箱里取出老程留下的那张半透明残纸,与大理寺存档的奏疏副本并排放在案上。
“伪信的第二重破绽,是揭裱。内务府裱作房匠人程三刀在甲戌年正月十七受陈敬轩府上管事之命,以揭裱手法将楚怀远真迹揭分成三层,取其原墨迹层重新裱糊到鹤纹贡纸上,拼成伪信。程三刀在行事前暗中留下原纸样张一份,笔迹与楚怀远绝笔信和《辩冤疏》笔迹完全一致,纸质为楚怀远惯用的竹纸,而非贡笺纸。这就是揭裱铁证。”
她将残纸翻过来,露出背面程三刀亲笔题记的那几行小字,然后拿起《辩冤疏》,翻到最后一页。
“伪信第三重破绽,是水浸法。楚怀远在《辩冤疏》中详细记录了鉴别方法——伪信所用贡笺纸入水即沉,楚家日常使用的竹纸入水浮于水面,两者纤维密度截然不同。此检验方法经三法司当堂验证,已被采信。”
她合上《辩冤疏》,将它平放在大理寺卿案前。
“伪信是假的。人证——内务府裱作房管事孙大友与程三刀之侄程小满均已供证,可证伪信系揭裱伪造。物证——周三泰验尸私录、刺青拓片、沈字腰牌、禁军属籍档册,可证灭门李忠全家的凶手是禁军副统领柳文渊,幕后指使者为沈仲元。沈仲元已于狱中画押认罪,供状在此。”
她将一份按着鲜红指印的供状放在《辩冤疏》旁边。
“二十三封伪信是假的,杀李忠灭口是真的,柳文渊是沈仲元的人,沈仲元已经认了。三年前处斩楚怀远的唯一罪名就是私通北燕,而证明这项罪名的唯一证据就是那二十三封伪造的书信。现在伪信被推翻,罪名自然不成立。”
她转过身,面对陈敬轩。陈敬轩依然端着茶盏,但他的手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茶盏里的水纹渐渐归于平静。
“陈大人,你从头到尾坐在这里旁听了整整三天。第一天你不认,我给你摆了伪信的纸张时间线;第二天你还不认,我请出了沈仲元的供状;今天最后一天,你还要说不关你的事吗?”她把禁军腰牌往案上一拍,那块铜牌砸在青石案面上发出闷响,“甲戌年正月初十,你以内阁大学士的身份亲手将伪信转交给沈仲元,联名弹劾楚怀远。你身后这份弹劾奏疏的落款上盖着你的官印。人证物证俱在——伪信是你派人揭裱的,贡纸是你女儿瑾妃提供的,禁军是你通过沈仲元调动的,李忠是你安排在楚家的眼线。”
陈敬轩终于将茶盏搁在桌上。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在鸦雀无声的正堂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缓缓抬起头,用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看着楚晚宁,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但那笑意已经不像三天前那么从容了。
“楚姑娘,”他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你说老夫是主谋——证据呢?伪信是沈仲元呈上去的,禁军是沈仲元调动的,李忠是沈仲元派人杀的。这些事都是沈仲元做的。老夫顶多是个知情不报,你拿什么定老夫的罪?”
楚晚宁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那我爹书房里那二十三封伪信,是谁放进去的?”
陈敬轩的笑容凝住了。
楚晚宁从证物箱里取出最后一样东西——瑾妃今早派人送来的证词画押,与柳文渊的口供一并举起:“李忠是陈敬轩的门客,受陈敬轩之命潜入楚家为眼线。柳文渊拿着沈仲元的调令,从陈敬轩手里拿到书信后,由李忠接应藏入楚怀远书房暗格。你利用他作为楚家幕僚的身份自由出入书房,把伪信塞进书架暗格,然后由沈仲元以‘查抄’为名带兵搜出来。动手塞信的是李忠,动手杀人的是柳文渊,而你——”她将那份瑾妃的证词拍在桌上,“从头到尾没有亲手动过一刀一墨,却让所有人按你的剧本演完了整出戏。”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
“你说沈仲元是主谋——那联名弹劾的奏疏上,你的官印为什么盖在沈仲元前面?!出库贡纸的批条上,签名的是你女儿!你的门客塞的信,你的同僚搜的证,先后与你和沈仲元都通过气的内应是你自己的亲生女儿!你自己干干净净——你是主谋里最干净的那个,但不是主谋是什么?”
陈敬轩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面如死灰,搁在膝上的手微微发抖,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在拼命咽下什么东西——恐惧、愤怒、不甘,或者兼而有之。满堂朝臣的目光像刀一样剜在他的老脸上,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致命。
大理寺卿缓缓站了起来。
“陈敬轩,你还有何话说?”
陈敬轩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的话:“老臣……认罪。”
惊堂木落下,声音比任何一次都要沉。大理寺卿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一字一顿:“甲戌年楚怀远谋逆案,经三司会审重审,查明系内阁大学士陈敬轩、兵部尚书沈仲元合谋构陷。伪信系揭裱伪造,证人李忠一家被灭口,验尸官周三泰被杀,太医张明远被毒死,贤妃被灭口——所有罪证确凿,所有凶嫌已供认不讳。本官在此宣判:楚怀远谋逆罪名撤销,楚家满门昭雪。陈敬轩、沈仲元押入诏狱,择日问斩。柳文渊斩立决。瑾妃陈氏削籍为民,流三千里。”
他放下惊堂木,看向楚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