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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绪（第1页）

狄俄尼索斯突然发疯的消息，第二天就在整个城邦传遍了。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说那个生得极俊美的异乡青年，前日发狂砸了自家院落，一路狂奔上山，谁也拦不住。

原本在邻里眼中，狄俄尼索斯和赫柏化身的维妮雅两人男俊女美，日日相伴而行、举止亲昵，所有人早已默认他们是天生一对，只等着喝二人的喜酒。可如今骤然得知狄俄尼索斯有疯病，舆论的风向就变了，大家都在说狄俄尼索斯配不上维妮雅——

“维妮雅那姑娘模样好看，手艺也出众，跟了个疯子，实在是太可惜了。”

“可不是，生得再好有什么用，过日子又不是看脸。”

这些闲言碎语飘入狄俄尼索斯耳中，就像一根根针扎在他心头，更让他揪心的，是城中许多人打起了赫柏的主意。

许多爱慕赫柏容貌的男子听说此事后就频频献殷勤，比如有个少年每天闲着没事就在他们家门口转悠，一看见赫柏出现就想方设法搭讪；比如隔壁街的那个年轻木匠总是借帮忙修理家具之名问东问西；比如首饰铺老板的儿子三番五次想给赫柏送礼……

更有几家家境殷实的人家，听说赫柏织布刺绣的手艺冠绝全城，特意备下厚礼、托了媒人上门，只为求娶她过门。

对于这些人的好意，赫柏每一次都温和又态度坚决的婉拒，既不驳了双方颜面，也不给对方留半分余地。可狄俄尼索斯仍然为此煎熬，整天无精打采，连眉眼都蒙上着浓浓的忧郁。

这些日子他在市集上听旁人闲谈，渐渐比从前更懂了些世间的人情规矩，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对凡尘俗事一窍不通的懵懂青年。他知道，男子向女子献殷勤、请媒人上门，都是为了和她结婚。

一旦成婚，维妮雅便会搬去对方家中，与她丈夫朝夕相对、同吃同住，夜里还会同床共枕，她会把所有的温柔与目光都分给她的夫君，更会为了避免丈夫介意而渐渐疏远、冷落他。

而他……连躺在同一张床上、守着她整夜安眠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葡萄藤的根须死死扎进他心底，越缠越紧，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开来，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不想维妮雅嫁给任何人，不想维妮雅冷落他。他想把那些围在她身边的人全都赶走，想大声告诉所有人——维妮雅是他的，谁也不能抢。

可他素来对她百依百顺，像只依恋主人的宠物那些温顺，从不敢做出半分惹她不快的事。他怕自己一旦冲动失态，就会被她讨厌，进而被她彻底推开，彻底丧失留在她身边的资格。

满心的酸涩与不安堵在胸口，又无处诉说，狄俄尼索斯只能整日沉默着，眼底的光淡了下去，连酿的美酒都失去了往日的滋味。

赫柏将他的模样尽收眼底。

狄俄尼索斯向来藏不住心事，郁闷与慌乱全都写在脸上。连看向那些献殷勤的男子的眼神里，都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占有欲与委屈。她怎会看不出，他这是吃醋了。

心底悄悄泛起甜意。

原来他对她，早已不只是最初的依赖与依恋，而是生出了更深的、独占的心意。只是他心性单纯，尚未完全开窍，不明白这份翻腾的情绪就是爱。

赫柏压着眼底的笑意，没有点破。

出于少女的羞涩与矜持，她选择静静等待，等着他彻底明白自己的心意，鼓起勇气主动走到她面前，说出那句藏在彼此心底的话。

说来也奇怪。这些日子赫柏有意在他面前提起赫拉的名字，还试探着给他讲述天后的种种传说，狄俄尼索斯在听到“赫拉”二字时，仍然会心头一紧，生出本能的抗拒与不适，却再也没有失控发狂过。

也许是因为那日发疯后他满心懊悔，不愿再拖累她；或者是因为这些日子他过于担忧“维妮雅会不会嫁给别人”，这份占有欲与不安感，盖过了潜藏在他灵魂深处的狂躁与痛苦，使其渐渐平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