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的日子如海滨流水缓缓淌过,赫柏早已习惯和狄俄尼索斯相伴的温情时光,再也不提分开的事。
邻里街坊日日见他们同出同归,男子俊美温顺、事事依从女子,女子清秀温婉、悉心照料彼此。他们眉眼间的默契与举止间的亲近,任谁都看在眼里。街头巷尾,总有人笑着打趣他们,说二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早晚要成真正的夫妻。
每每这时,赫柏总会红着脸解释推托,嘴上说着:“我们只是互相扶持的同伴,不是那种关系”,可心底深处,却悄悄泛起丝丝甜意,连带着眉眼都带上几分欣喜。她下意识回头看向身旁的狄俄尼索斯,他总是眉眼弯弯,笑得一脸灿烂,跟着众人一同欢喜,似乎全然不懂旁人话语里的深意,可那纯粹的笑意却让赫柏心头愈发温热。
她分不清,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知,只觉得这样朝夕相伴的日子,温暖得让她贪恋,甚至有些忘了初下凡时,只想寻个夫君避祸的初衷。
转眼,便到了凡间祭拜天后赫拉的日子。
赫拉司掌婚姻与家庭,凡间的女子们总会定期向她祭拜,每逢此日,城邦里的妇女们都会身着整洁衣裙,携着祭品,前往城郊的赫拉神庙祈求婚姻美满、家庭和睦。
邻里的大婶姑娘们,早早便来邀约赫柏一同前往,热情地拉着她的手说:“维妮雅,快跟我们一起去祭拜天后赫拉,求她保佑你和那位俊郎早日成婚,和和美美。”
赫柏闻言,脸色瞬间一白,心底骤然涌起慌乱。
这里没人知道赫拉——奥林匹斯威严的天后是她的母亲,更是她仓皇逃离的对象。她隐姓埋名躲在凡间,日日戴着敛息手环,不敢显露半分神力,唯恐被母神察觉踪迹。若是前往神庙祭拜,近距离触碰母神的神址,哪怕一丝一毫的神息波动,都可能暴露身份,届时不仅逃婚下凡之事败露,恐怕连狄俄尼索斯都会被牵连。
她连连摆手,找着借口推脱,说自己身体不适,不便前往。可众人热情难却,竟拉着她走到了街上。
几番推托之下,赫柏心急如焚,慌乱间竟脱口而出几句真心话:“不是我心不诚,只是……天后赫拉作为婚姻女神,丈夫却四处留情,她自己的婚姻都如此不圆满,又怎么能守护得了我们这些凡人的婚姻呢”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
凡间之人对奥林匹斯诸神素来敬畏,更何况是至高无上的天后赫拉,她的话语已然是妄议神明。旁边的大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急声道:“快别胡说!这话要是被赫拉女神听见,是会招来神罚的!”
赫柏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心头怦怦直跳,满脸懊悔,正想闭口不言。可这时刚好路过几个从酒馆出来的醉酒男子,把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当即靠在院门口,嗤笑着议论起来。
“赫拉女神身为奥林匹斯的天后,是身份最尊贵的女神,也是神王宙斯唯一与之共享权柄与地位的妻子,她的婚姻还有什么不圆满的。”
“就是,依我看,赫拉女神就是太善妒了,万神之王宙斯多几个情人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赫拉女神老揪着那些风流小事不放,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这番话彻底戳中了赫柏的怒火。
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知道母神在撞见父神偷情时的悲伤与绝望,不知道母神最开始也是一位温柔善良的女神,她是被永无止境的背叛逼成了如今这副狠厉的怨妇模样。他们轻飘飘地就给她扣上了“善妒”的帽子,连她的痛苦,都成了不值一提的矫情。
赫柏的指尖紧紧攥在一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正要开口反驳,这时远处突然跌跌撞撞跑来一个邻居家的少年,他神色慌张、声音急促地说:“维妮雅!不好了,你快回家看看,狄俄尼索斯他……他突然发疯,不知跑哪去了!”
“你说什么?”赫柏脸色骤变,全然顾不上反驳那些男子,心头瞬间被恐慌填满。她推开众人,拔腿便往家的方向狂奔。
赫柏一路跌跌撞撞冲回家中。推开院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沉——院里的葡萄藤被扯得凌乱,桌椅翻倒,屋门敞开,里面一片狼藉,全然没了往日的整洁温馨,显然是经历过一番疯狂的打砸。
赫柏浑身发冷,声音颤抖地拉住一旁围观的邻居,急切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发疯?”
邻居看着她满脸担忧,连忙解释:“方才我们都在议论今日祭拜赫拉女神的事,说着神庙的盛况,原本好好坐着的狄俄尼索斯,突然就变了脸色,神情十分痛苦,嘴里喃喃着什么,随后就开始乱砸东西,疯了一样往城外的山上跑,我们拦都拦不住!”
“山上?”赫柏心头一紧,立刻朝着邻居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山间草木丛生,石子路崎岖难行,赫柏满心都是狄俄尼索斯的安危,全然顾不上脚下的荆棘与碎石。跑的太急,一只布鞋早已不知掉落在何处,赤裸的脚掌被石子划破,渗出血迹,每走一步都刺痛难忍,可她丝毫没有察觉,只顾着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里满是焦急与哽咽。
“狄俄尼索斯!你在哪里?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