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韩友谊赛第一个比赛日结束后的休赛日。
冰帝四人难得有一天自由时间。
但凤临渊没想到的是,休赛日并不代表休息。
第一个比赛日结束后的休赛日,冰帝四人没有安排任何正式训练。榊教练难得发了一次善心,把这一天完全交给选手自己支配,然后自己关在房间里研究韩国队第二个比赛日的出场名单。凤临渊早上七点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第一条是凤清澜发的,问他首尔的饮食习不习惯。第二条是向日发的,内容是一连串表情包加一行字——“今天去哪里玩?!?!”标点符号的数量是字数的两倍。第三条是迹部发的,只有六个字:早上八点,一楼餐厅。
凤临渊看着这三条消息,翻了个身。平时集训的时候每天早上六点爬起来晨练,今天忽然多了一个小时的睡眠,身体反而不太习惯。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身,叠好被子,走进洗手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和来首尔之前没什么区别——黑发还是黑发,琥珀色眼睛还是琥珀色眼睛。但他把毛巾挂好之后,发现自己对着镜子笑了一下。今天休赛日,但那个人的消息还是准时到了。
一楼餐厅是选手村的自助早餐厅,供餐时间从六点持续到九点。凤临渊走进去的时候,靠窗的长桌上已经坐了三个冰帝队服的身影。向日正在用叉子戳一颗溏心蛋,蛋黄流出来的时候他发出了一声满足的感叹。忍足端着一杯美式咖啡,面前摊着一份韩文报纸——凤临渊不确定他是真的能看懂韩文还是单纯在享受那种氛围。迹部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份标准的日式早餐:烤鲑鱼、味噌汤、白米饭和一小碟渍菜。他的吃相很好,不紧不慢,每一口都嚼够了才咽下去。
“早。”凤临渊把餐盘放在迹部对面。迹部抬眼看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嘴里还有半口米饭。凤临渊注意到迹部面前那碟渍菜还没有动过,而他自己刚才在取餐区也拿了一碟同样的渍菜。他把自己的渍菜推到一边,先把鸡蛋卷夹起来咬了一口。鸡蛋卷的火候刚好,外面微焦,里面嫩滑,加了葱花和一点点酱油。
“凤君!”向日终于把溏心蛋彻底戳破,抬起头,嘴角还沾着蛋黄,“今天休赛日我们去哪里玩?我刚才查了攻略——景福宫、明洞、南山塔!你想去哪个?或者都去?”
“你先把嘴擦干净。”忍足头也不抬地推过去一张纸巾。
凤临渊想了想:“都可以。”
“都可以是什么答案!”向日不满意地把纸巾揉成一团,“迹部你说呢?”
“随便。”迹部放下筷子,把味噌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一个‘都可以’一个‘随便’!这可是在首尔!出国比赛!休赛日!人生能有几次在首尔的休赛日!”
“去年全国大赛之后你也说过同样的话,”忍足翻了一页报纸,“当时你说的是‘人生能有几次在轻井泽的集训’,后来你去了四次。”
向日噎住了。凤临渊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凤清澜又发了一条消息:看到你昨天的比赛照片了。你和那个银头发的部长双打配合很默契。太爷爷也看到了。他没说什么,但把照片存了。
凤临渊看着这条消息,筷子上夹着的鸡蛋卷停在半空中。太爷爷存了他和迹部双打的照片——那个对什么都说“还行”的太爷爷,主动存了照片。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吃早餐。
“怎么了?”迹部问。
“我大堂兄说,太爷爷看了我们双打的照片。存了。”凤临渊说。
迹部放下汤碗,嘴角微微勾起:“那说明本大爷的双打打得还不错。”
“……你怎么知道太爷爷存的是你的部分?说不定他只是想看我。”
“因为你昨天穿的是冰帝队服。本大爷也穿的是冰帝队服。”迹部理所当然地说,“他是存了冰帝双打的照片。”
凤临渊低下头继续吃鸡蛋卷。但他自己知道,低头是因为不想让迹部看到自己嘴角的弧度。
上午十点,四人在选手村门口集合,目的地是南山。向日原本坚持要去明洞购物,但在忍足提醒“你的行李箱已经塞不下任何东西了”之后改口说去南山看风景也很好。慈郎选择留守睡觉,用他自己的话说——“休赛日不睡觉还叫休赛日吗?”向日试图把他从床上拖起来,结果慈郎抱住了枕头,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蜷在床上纹丝不动。
迹部叫了一辆出租车。韩国的出租车司机和东京的不太一样——更健谈,虽然语言不通,但司机大叔用韩式英语加手势硬是和他们聊了一路,主要话题是“你们是不是运动员”“你们是不是日本人”“你们是不是来参加那个网球比赛的”“我儿子也打网球”。迹部坐在副驾驶,用流利的英语加偶尔几个韩语单词和司机聊得有来有回。凤临渊坐在后排中间,透过挡风玻璃上方的后视镜能看到迹部说话时习惯性微微上扬的下巴和眼角。他发现迹部说韩语的时候那颗泪痣的位置会随着面部表情轻微移动,幅度很小,大概只有坐在他后排正中间这个特定角度才能注意到。
南山公园的缆车站已经排了不短的队伍。初秋的首尔,枫叶刚开始泛红,从山脚往上看,绿色里夹着星星点点的橙红,像是被人随手洒了一把颜料。迹部买了四张往返票,忍足说他“不愧是迹部财团的继承人”,迹部回了一句“那你把票钱还我”,忍足立刻闭嘴。凤临渊接过票的时候,手指和迹部的碰了一下。休赛日的天气很好,缆车的玻璃却有点凉——应该是被高处吹下来的冷空气浸了一夜。
从缆车下来之后还要走一段台阶才能到南山塔。向日冲在最前面,步伐和他在网前一样灵活,一边爬一边数台阶。忍足跟在后面,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杯从路边咖啡车买的冰美式,步伐不紧不慢。凤临渊和迹部走在最后。
“你累吗?”迹部问。
“不累。这点台阶不算什么,凤家后山的台阶比这个多三倍。”
“本大爷也不是问这个。”
凤临渊侧头看他。迹部没有解释,加快了两步,走到他前面去了。南山塔脚下的广场比想象中开阔,观景台的栏杆上挂满了情侣们锁上的同心锁,各种颜色各种尺寸的锁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阳光照在金属锁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远处是首尔的城市轮廓,汉江把城市分成两半,江水在午前的阳光下泛着淡银色的光泽。
“哇,好多锁!”向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这些锁都挂了多少年了?”
“最老的可能有十几年。”忍足推了推眼镜,“南山塔的同心锁是韩国有名的情侣打卡项目。据说把锁挂在这里,然后把钥匙扔掉,两个人就会一直在一起。”
“这么浪漫?”向日眨眨眼,“那我也要挂一个!”
“你跟谁挂?”
“跟网球挂!”向日理直气壮,“我下个赛季要拿更多胜场!”
忍足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头继续看风景。凤临渊站在栏杆前,目光从那些锁上扫过。有的锁上刻着韩文,有的刻着英文,有的一看就是多年前的老锁,锁面已经锈迹斑斑,但还牢牢地挂在栏杆上。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迹部也正在低头看同一把生锈的锁。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凤临渊移开视线。迹部也移开了。
“要不要挂一把?”迹部问,语气轻描淡写。
“……那是情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