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渊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站上赛场。
对面是青学,而榊教练刚刚念出了他的名字。
不是替补席,是首发。
决赛那天,凤临渊醒得比闹钟早。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天光还是灰蒙蒙的,整个宿舍楼安静得像沉在水底。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看到一条未读消息。
迹部景吾,凌晨十二点四十分发的。
只有四个字:明天加油。
凤临渊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凌晨十二点四十分,这个人还没睡。要么是在研究对手资料,要么是在给自己加练。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又翻回来,打了两个字发过去:你也是。
然后他起床,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换上了冰帝的正式队服。衣领上绣着的“冰帝学园”四个字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光泽。他把领口的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往常一样——表情平静,姿态端正,琥珀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波动。
但他把拉链拉上去的时候,手指在拉链头上停了一瞬。
因为他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嘴角微微翘着。
他立刻把嘴角抿直了。
会场比上周更大。
地区预选赛的决赛被安排在市立体育馆的主场馆,观众席从四面环绕着中央球场,能容纳两千人。凤临渊跟在冰帝的队伍后面走进球员通道的时候,听见外面传来的声浪——不是某一个人的喊声,而是两千个人同时说话、走动、翻找座位时发出的那种厚重而嘈杂的背景音。这种声音有重量,走进通道的那一刻就能感觉到它压在耳膜上。
冰帝的应援团占了整整一个看台区。统一的蓝白色服装,整齐划一的口号,领头的男生举着一面比上周更大的旗帜。凤临渊从通道口走出来的时候,那片看台上忽然有人尖叫了一声。
“凤君!加油!”
他脚步顿了一下。几个穿着冰帝校服的女生挤在围栏边上,其中一个扎马尾的正在拼命朝他挥手。他不认识她们。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马尾女生捂住了嘴,旁边的人发出了一阵兴奋的窃窃私语。
“你已经有粉丝了。”忍足在他身后说,声音里带着那种特有的、介于调侃和陈述之间的笑意。
“……我不认识她们。”
“被不认识的人喜欢,才说明是真的受欢迎。”忍足从他身边走过,推了推眼镜,“习惯就好。”
凤临渊觉得这句话没法接,于是选择了闭嘴。
对面的青学已经到场了。
他们的队服是蓝白相间的,和冰帝的配色有些相似,但款式更朴素。凤临渊的目光从青学的队伍里扫过——个头不高的那个应该是越前龙马,戴着白色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露出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旁边站着他们的部长手冢国光,手臂上缠着队长袖标,站姿笔直得像一把刀。不二周助站在手冢的另一侧,微微偏着头在和什么人说话,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
凤临渊收回视线。青学和圣鲁道夫不一样。圣鲁道夫的网球建立在数据和计算之上,而青学——青学的风格是“没有固定风格”。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法,每一个都不可预测。
榊教练把所有人召集到休息区,翻开手里的战术板。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但语气依旧平稳。
“第一双打,忍足、向日。对手是菊丸和大石。大石的稳定性和菊丸的特技击球配合度很高,但菊丸体力有限。岳人你多消耗他,前场逼抢不要省体力。忍足你控制节奏,往第五局之后拖。”
“第二双打,宍户、慈郎。对手是不二和河村。不二的三种回击球是全国级的,但他的弱点在于习惯性在第一盘保留实力。宍户,你的发球直接打对角线深区。慈郎,网前截击果断一些。”
“第三单打——”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目光越过战术板的边缘,落在凤临渊身上。
“凤临渊。”
凤临渊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坐在休息区最边上的位置,和首发队员之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他是替补。替补的名字不会出现在首发名单上,这是他从入部第一天就知道的规矩。但现在整个休息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