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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把那张门票攥了一路。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十月的太阳不算毒,但晒在脸上还是烫。她站在公交站台的荫凉底下,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被攥得有些发皱的票——内场A区,一排六座。全场最正的位置。
票面上印着祝鹤。
他穿着黑色运动服,侧着脸,下颌线削出一道干净的弧度。眼神淡漠,嘴唇微抿,像在俯视镜头,又像什么都没在看。和高中时候那个会把校服袖子撸到手肘、趴在走廊栏杆上对路过的每一个人龇牙笑的小子,判若两人。
印得挺好的,她想。比十年前的像素清晰多了。
那张票花掉了她卡里最后的两千八。
护士站的小陈昨天还拦过她。小陈比她小两岁,圆脸,说话有点直,一边给她换输液袋一边嘟囔:“许愿姐,你这个情况,留着钱好歹再撑一阵啊。万一排到心源了呢?万一有转机呢?”
许愿没接话,只是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她看。
屏幕上铺天盖地是演唱会的宣传——五万人的体育馆,票价从四百八炒到内场翻了六七倍。出道三周年巡回演唱会首站,她蹲在放号的瞬间点进去,抢到了一排六座。这是她最后的愿望,希望最后还能真真切切的见祝鹤最后一面,果然,又成真了。
小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啪”地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蹲下身去找她的眼睛:“你疯了?你跟他很熟吗?”
许愿把手机收回病号服的口袋里,手指碰到那张票的边角,轻轻按了按。
认识过的。
那个大明星,和她认识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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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会八点开始,她六点就到了。
体育馆外面已经挤成了人海。十月的傍晚起了风,年轻的女孩子们穿着应援色的卫衣,举着紫罗兰色鹤字灯牌和横幅,脸上贴着祝鹤的Q版贴纸。有人扎了帐篷连夜排队,有人举着手机支架在直播,有人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发手幅,上头印着一行花体字:“祝鹤长安,岁岁平安”
“祝祝”和“鹤哥”的喊声此起彼伏,场馆外放着祝鹤的歌暖场。快节奏的舞曲炸得地面都在震,姑娘们跟着嚎,嚎得嗓子劈了也在笑。
许愿站在这片声浪的边缘,像一滴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还没来得及挨近就要被蒸干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最后在广场边上一棵银杏树底下站定了。树还没黄透,叶子是半绿不黄的,被风吹得沙沙响。她靠着树干,把头发拢了拢,然后摸了摸包里的票。
还在。
人潮往安检口涌的时候,她被裹挟着往前走了几步。身旁的女孩子们还在叽叽喳喳——
“他上次跨年晚会的舞台你看了吗?那个高音杀我!”
“看了看了,连夜去超话发疯。”
“我第一次追线下,不知道坐内场能不能看清他的脸。”
许愿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跟着人流慢慢挪。
看清的,她想。他的脸,她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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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检过了十几分钟。她脱了大衣,露出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连衣裙,这是她唯一一件算是漂亮的衣服了。安检的小姑娘多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太瘦了,手腕细得像根筷子,袖口的丝线起了球,整个人轻飘飘的,像纸糊的。
“没事吧?”小姑娘问。
许愿摇摇头,笑了笑。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她过去了。
走进场馆的时候,灯光还没全亮。她顺着台阶往下走,A区,第一排,六座。她的座位,就在舞台正前方,近到能看清台上每一根线缆。看来上天也在眷顾她,她心里暗自想着“这可能是我这辈子运气最好的一次了吧”
她坐下来的时候腿都在抖。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病的。
心跳得很快,快得有些乱。她按着胸口深吸了几口气,慢慢把气喘匀,从包里摸出一瓶水,拧开盖子抿了一小口。凉水顺着喉咙下去,胸口闷闷的感觉稍微好了一点点。
场馆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人越来越多,声浪越来越大,她周围的女孩子们举着灯牌讨论今天他会唱哪首歌、会不会换新造型、会不会像上次一样脱掉外套……
“赌五毛今天开场是《别叫我挡路》。”
“必须的啊!三周年首场肯定炸场!”
“啊啊啊你们看他工作室发的后台花絮了没有?他今天穿的那套运动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