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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暗流(第1页)

bj的五月,槐花將落未落。

空气里浮著一层若有若无的甜,那种甜不像是糖,倒像是有人在远处熬了一锅槐花蜜,风一吹,甜味就散了开来,散得不均匀,这儿浓一点,那儿淡一点,走在路上的人闻到了,步子会不自觉地慢下来。

校园里的槐树是老树,有些树龄已经超过五十年,粗壮的树干上布满了岁月的裂纹,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槐花一串一串地掛在枝头,白得像雪,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落在石板路上,落在行人的肩上,落在那些来不及打扫的角落里。

我叫林远舟。远舟,取的是“千里远航,一叶孤舟“的意思。父亲当年在地质勘探队跑了一辈子荒野,內蒙古的戈壁、xz的冻土、云南的岩溶,哪个地方他没有睡过帐篷?他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没想到,他儿子后来也走上了这条路——只不过他走的是中国的山,我走的是非洲的。

那天下午,我坐在地质大学实验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七八份文献,电脑屏幕上是一张非洲中西部的地质构造图。图上用红色標註了一条弧形的构造带,从几內亚湾一直延伸到內陆数百公里,旁边手写著几个字:“基巴拉造山带西端延伸段——翡翠岭矿区“。

这张图我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每个断层、每条河流、每处矿化点,都刻在了脑子里。翡翠岭地区的地质构造极为复杂——古元古代的片麻岩基底形成於大约二十亿年前,是非洲大陆最古老的岩石之一。其后经歷了多次构造运动,基巴拉造山运动在这里留下了强烈的褶皱和断裂痕跡,花岗片麻岩和变质沉积岩交错分布,形成了独特的“褶皱山链“地貌。这种古老的地质基底,往往意味著一件事:稀有金属的富集。

我博士论文的第二章写的正是这个——绿拉立昂东部山区稀有金属矿床的成矿规律与地质背景。我花了两年时间,分析了上百份遥感数据、地球化学勘探报告、卫星重力异常图,最终得出一个结论:翡翠岭地区的绿元石矿床,极有可能形成於古元古代的岩浆热液活动,与该地区的花岗片麻岩侵入体密切相关。

但今天看这张图的心情,跟以前不一样。

因为对面的椅子空著。

那张椅子上放著一本苏晚没来得及带走的书——《非洲地质构造与矿產分布》,封面已经翻得卷了边,书脊上有一道裂痕,用透明胶粘过。扉页上有她用蓝色原子笔写的一行字,字跡清秀而用力:

“去看看这个世界的骨头。“

那是我们本科一年级上第一节地质课时,陈教授说的话。他说,地质学是研究地球骨骼的学问——岩石是骨架,河流是血管,矿脉是骨髓。你要成为一个地质学家,首先得学会一样东西:敬畏。对大地的敬畏,对时间的敬畏,对一切你看不见但確实存在的东西的敬畏。

他当时站在讲台上,手里举著一块灰白色的花岗片麻岩標本,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那块石头上,岩石表面的云母片闪闪发光,像是嵌了无数颗细小的星星。

“这块石头,“陈教授说,“形成於大约十八亿年前。那时候,地球上还没有任何多细胞生物。三叶虫还要再等一亿多年才会出现,恐龙要再等三亿年,人类要再等將近十八亿年。当这块石头凝固的时候,地球上只有原始的海洋和炽热的火山,天空中瀰漫著有毒的气体,没有任何生命能够在那样的环境下存活。“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你们现在看著这块石头,觉得它只是一块石头。但它见证过地球最古老的时代,经歷过无数次沧海桑田的变迁。它比你们祖先的祖先的祖先还要古老,比你们能想像的最久远的时间还要久远。所以,学会敬畏。“

苏晚当时坐在第一排,就坐在我左手边。她听完这句话以后,低下头,把陈教授说的那句话一笔一画地写在了扉页上。写完以后她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林远舟,“她小声说,“我觉得这句话真好。“

我说:“嗯。“

就一个字。但那一整个下午,我的心跳都没完全恢復正常。

那是我暗恋苏晚的第一天。

说来可笑,一个地质学博士,用了八年时间去暗恋一个人,到最后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有说出口。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有些人,你认识得越久,就越不敢开口。因为她已经在你的生活里扎了根,变成了空气,变成了水,变成了你每天走进实验室时下意识去看的那张椅子。你说出口的那一瞬间,要么天荒地老,要么万劫不復。

而我不確定,自己承受得起万劫不復的代价。

苏晚身边一直有韩磊。

韩磊是我们硕士班的师兄,比我大两届。高个子,一米八出头,皮肤白净,五官端正但不算英俊——属於那种乍一看不惊艷,但越看越让人觉得舒服的长相。他最大的本事不在脸上,在嘴上。韩磊那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能把一件平平无奇的事说成天花乱坠。

我见过他在实验室里跟导师匯报工作——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採样数据,他能讲出“这个数据可能暗示了一种全新的成矿模式“这样的判断,把陈教授唬得一愣一愣的,当场拍板追加经费。

我也见过他在聚会上跟同学聊天——他能从国际油价聊到非洲政治,从稀土战略聊到晶片制裁,天南海北,侃侃而谈,旁徵博引,引经据典,每个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有一次,他跟我聊起非洲。

“远舟,“他说,端著一杯啤酒,眼神里有一种精明的光,“你知道非洲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

“不是贫穷,不是战乱,不是疾病。是资源诅咒。“他抿了一口酒,像是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课,“非洲有全世界最丰富的矿產资源——刚果金的鈷、尚比亚的铜、南非的铂金、几內亚的铝土矿。但这些资源从地下挖出来以后,变成的是谁的財富?不是非洲人的。是跨国公司的,是军阀的,是政客的。“

“所以呢?“我问。

“所以,谁能解决资源诅咒的问题,谁就能在非洲站稳脚跟。“他笑了,“esg,远舟。环境、社会、公司治理。这不是西方人发明出来骗人的东西,这是未来十年非洲矿业的入场券。谁把esg做好了,谁就能拿到最优质的矿权,谁就能获得国际资本的支持,谁就能在当地站稳脚跟。“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种让我不舒服的锐利。

“苏晚的研究方向就是这个。矿產经济与esg评估。她是有真本事的。我这次去非洲,需要她帮我做合规审查。“

那是半年前的事。

当时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喝我的水。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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