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十月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黄色的线。
莫淮栀在家里晃荡了一整个上午,吃了他妈做的鸡蛋饼,被他爸拉着看了二十分钟的新闻联播重播,在他的房间和客厅之间来来回回走了八趟,最后实在无聊得不行,窝在沙发上打了两局游戏。
打完第二局的时候,他退出游戏界面,看了一眼微信。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看了三十秒的购物广告,又拿起了手机。
他点开于殇煦的对话框,看着上面那几行字,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很久。他想发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发什么。他和于殇煦在学校里天天见面,坐在一起,说的话加起来可能还没有他和陆驰一节课说得多,但现在——周六的上午,隔着半个城市,他忽然觉得有很多话想说,但每一句都不太对。
“你在干嘛?”——太像查岗了。
“作业写完了吗?”——太像他妈了。
“今天天气真好。”——太像搭讪了。
他想了半天,最后发了一条:“薄荷糖在哪儿买的?我那盒吃完了。”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十秒,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天才——这个问题既自然又合理,既不会显得太刻意,又能引出后续的对话。
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思后续了:如果于殇煦说了地址,他就可以说“那个地方离我家不远”,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聊下去,聊着聊着说不定还能约出来——
“学校门口的便利店,进门右手边第三个货架,最下面一层。”
莫淮栀看着这条回复,觉得自己像一个精心设计了进攻路线的篮球战术,结果对方直接站在原地把球传给了他——太配合了,配合得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你记得这么清楚?”
“我每周买一盒。”
莫淮栀愣了一下。每周买一盒。他想起于殇煦口袋里那个银白色的小盒子,盒盖的边缘有一点点磨损的痕迹,他一直以为那是一个用了很久的盒子,但原来不是——那是每周换一盒的节奏,只是同一款买得太多次了,所以看起来像是用了很久。
“你吃薄荷糖吃这么凶?不怕胃受不了?”
“习惯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地上的叶子,但莫淮栀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习惯了”
——这个人的习惯到底有多少?
习惯了每周买一盒薄荷糖。
习惯了把糖纸折成方块。
习惯了坐在操场边上看书。
习惯了站在走廊上不说话。
习惯了所有事情都一个人扛着。
他的习惯多得像一件穿了太久的衣服,已经分不清是衣服挂在他身上还是他挂在衣服上了。
莫淮栀把手机放下,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窗前喝了一口。
窗外的小区里有人在遛狗,一只金毛在草地上跑来跑去,主人跟在后面喊它的名字。他看着那只金毛跑了一圈又一圈,觉得那只狗好像永远不知道累,永远在跑,永远在追自己的尾巴,永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
他喝完水,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写作业。看书。”
“不出去?”
“不出去。”
莫淮栀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他来回删改了好几次,最后发出去的是:“那我也不出去了。在家写英语。”
这次于殇煦没有秒回。过了大概一分钟,才回了一条:“你周末会写英语?”这句话没有一个字是表情符号,但莫淮栀觉得自己看到了于殇煦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眼睛里的光比平时亮了一点点,整个人在某个瞬间从一块冰变成了一个会开玩笑的人。
“你什么意思?我就不能主动学英语了?”
“能。只是没见过。”
“那你今天就能见到了。我写完了拍给你看。”
“不用。”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