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梦想是开一家小花店。店面不用大,二十平米就够了。门口摆几桶鲜花,屋里放几张工作台,墙上挂着她自己设计的作品。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照在花瓣上,亮晶晶的。
她连店名都想好了,就叫“知意”。
后来毕业了。她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资不高,但够用。她想着先攒两年钱,攒够了就开自己的花店。
再后来认识了张磊。恋爱、结婚、生子。那家花店被无限期地搁置了。
那把花剪被她压到了箱子最底下,和大学时的毕业照、旧日记本、那本画满了插花样式的小本子,一起落了厚厚的灰。
她以为自己忘了。
但今天,站在那家花店门口的时候,她发现——她没有忘。
那个叫沈知意的女孩,还活在她身体的某个角落。只是被她藏得太久了,久到她自己都快找不到她了。
但她在。
她一直都在。
沈知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被子一样的味道。她闻着那个味道,眼睛酸酸的,但没有哭。
她只是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我不道歉了。从今天起,我只做沈知意。”
窗外的天暗了下来。
客厅里,电视剧还在放,婆婆的笑声一高一低。张磊喝完啤酒,开始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地响。
这些声音沈知意都听得见。
但她觉得,那些声音和她之间,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不远,但也不近。像隔了一层薄薄的玻璃——她看得见他们,听得见他们,但他们碰不到她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傅绥尔的消息。
“我还行。你呢?”
三个字——“你呢”。
沈知意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两年前,她也收到了同样的三个字。那时候她回的是“挺好的”。
但这一次,她不想撒谎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了一行字:
“不太好。但我正在好起来。”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客厅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褪去。
沈知意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很稳。
她慢慢弯起嘴角。
然后,她睡着了。
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