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正值高考,全校放三天高考假。
而重点班没有这样的优待,主校区封闭,他们被转移到校外后门处的一闲置楼栋,进行一次高考模拟。
年级组长美其名曰为了感受高考氛围,让他们提前进入高三状态。
这栋楼据说以前是作教研楼的。
里面的空调比学生年纪还要大,有气无力地吹着并不凉爽的风,让教室里本就做不出题的学生满头大汗,抓耳挠腮。
都说心静自然凉,可饶清一也热得受不了,艳阳高照,整间教室热得跟整桑拿一样只好默默地拿答题卡扇风,也算聊胜于无。
下午连考两门,最后一门是英语。
此刻气温没有上午那么高,可仍旧闷热,携着倦意扰得人头脑昏沉,笔下的字母都模糊几分。
终于,有同学受不了了,说想要开风扇,可监考老师以马上要放听力为由无情拒绝。
饶清一坐在第一位,正阅览听力部分,整个人沉着安静,完美符合黑板上写的那龙飞凤舞八个大字。
郦斯就坐在她的后面,直接把校服外套脱下,里面穿的是件黑白美式运动衫,胸口印着几行单词,一截结实的小臂露在外面。
手指正灵巧地转着黑笔,偶尔脱手掉在答题卡上,记得有次在答题卡上划了道线,还挨了老师批评。
听力一响,整间教室针落可闻,大家都强撑着精神抵挡午后倦意仔细听广播录音。
每放完一段话,教室就响起沙沙声,饶清一甚至能从落笔声听出大家选的答案是什么。
写完作文停笔的时候,距收卷还剩半个小时,此刻考场大半人仍埋头奋笔疾书,有的咬着笔发呆。
而不需要回头看,她就知道身后的人也写完了。
几乎是同步,后桌也没了写字声。
从很久以前开始,他们的座位永远在同一列,一前一后。
她前他后,或者她后他前。
他们是彼此无声的追逐,却从来没有一句交谈,一路沉默。
窗外的香樟枝叶摇晃,风一吹,叶片打着旋飘到走廊上来。
身后的人很安静,安静得像提前交卷走了。
饶清一忽然很想回头看一眼。
从入学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在考场上回过头。
这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觉莫名其妙的坚持。
她宁愿把目光定在试卷,地板,讲台,亦或者是卡在窗边的纸屑上,也不愿意偏一下头。
饶清一侧头,却被窗外远处的飞雪吸引了目光。
六月怎会飞雪?
书页被撕碎,漫天飞舞的纸屑像一场白色的雪,扑簌簌落下。
整个大地为之震颤
积压了三年的情绪骤然炸裂,是少年人最肆无忌惮的呐喊。
又是一年盛夏,又是一年高考。
那是属于高三的落幕,是一生一次的肆意张扬的青春狂欢,三年的重量扬进六月盛夏的风里,只有滚烫的,再也不用回头的痛快。
考场内静得只剩沙沙笔响,考场外是惊天动地的喧嚣。
饶清一望着窗外纷飞的纸屑,心头轻轻一颤。
不多时,铃响,监考老师宣布收卷。
饶清一站起身,收拾考试用具。
她终究,还是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