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白昼格外短暂,放学铃声刚落没多久,暮色就已悄悄浸染天际。寒风卷着细碎的凉意掠过校园行道树,枝桠落尽枯叶,透着清寂的冬日元气。
放学的人流涌满楼道与校门口,喧闹的说话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汇成傍晚最热闹的烟火气。许栀宁不慌不忙收拾着桌上的书本与习题册,指尖触到微凉的书页,没有跟着大部队往外走。临近期末课业越发繁重,繁杂的数理大题和文科背诵内容堆了满满一摞,在家里总是容易松懈分心,反倒不如学校图书馆安静沉静,能沉下心好好刷题梳理知识点。
她转头和身边结伴收拾书包的苏晚星轻声道别,语气温温柔柔:“我晚点再走,去图书馆待一会儿,你先走吧。”
苏晚星点点头,叮嘱她天冷风大,记得早点回去,便随着人群离开了教室。
许栀宁抱着厚厚一摞课本、试卷和错题本,拢了拢身上单薄的校服外套,顺着安静的林荫道往校园深处的老图书馆走去。冬日的风带着刺骨的凉,吹得脸颊微微发僵,路边的路灯早早亮起,晕开一圈昏黄的光晕,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老图书馆矗立在校园僻静的一角,红砖楼体在冬日暮色里显得格外沉稳,老式木窗紧闭着,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喧嚣。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温暖干燥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凉意,混杂着旧书页独有的油墨香,安谧又安心。
馆内暖白的顶灯尽数亮起,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阅览区的桌椅空旷又整洁。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已经离校,留下来自习的寥寥无几,偌大的空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萦绕在空气里。
许栀宁熟门熟路走向靠窗那排常坐的长桌,刚走近,视线便不经意落在了靠窗的位置。
白砚南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身姿挺拔,穿着干净的校服,慵懒又端正地靠着椅背,微微垂着眼帘,专注地盯着摊开在桌面上的理综试卷。暖光落在他精致利落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条,长睫垂下,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整个人自带一种清冷疏离的气质,安静得仿佛与周遭的书卷氛围融在了一起。
许栀宁脚步下意识放缓,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意外。往日这个时候,他向来走得很早,从不刻意留校自习,没想到今天竟也留到了现在。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放轻脚步,悄悄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小心翼翼把怀里的书本轻轻放在桌面上,生怕发出太大声响打扰到他。
轻微的桌椅挪动声还是惊扰了低头做题的少年。
白砚南缓缓抬眸,清冷的目光抬眼望来,在对上许栀宁的那一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很快归于平静,只淡淡朝她微颔首示意,不多言语,便重新低下头,将注意力落回了眼前的习题上。
许栀宁也没主动搭话,安静坐下,拿出书本和笔袋,慢慢摊开作业,埋首进入自己的学习节奏。
冬日的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墨蓝色的夜空笼覆整片校园,路边的灯火次第明亮,隔着玻璃窗望出去,朦胧一片。冷风不住拍打着窗玻璃,发出轻微的呜呜声响,衬得图书馆内里愈发温暖静谧。
两人隔着一张长桌相对而坐,各占一方天地,各自埋头刷题、整理错题、背诵知识点。没有刻意的寒暄,没有多余的闲聊,甚至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没有,却丝毫没有半分尴尬。那种安静的共处,像是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自然又妥帖。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节奏错落交织,成了深夜图书馆里最温柔的背景音。偶尔有管理员轻轻巡场,脚步放得极轻,走过阅览区也只是远远看一眼,便悄然离开,不愿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
许栀宁专心刷着语文的文言文阅读理解,一路做题都还算顺畅,可做到最后一道主观赏析题时,却忽然顿住了笔尖。反复细读原文词句,琢磨作者的情感与写作手法,脑子里思绪纷乱,总抓不住最核心的答题切入点。她微微蹙起眉峰,指尖捏着笔杆,轻轻抵在唇边,目光落在文字上久久没有挪动,陷入无声的纠结与迟疑。
她以为自己的小动作无人留意,却不知对面的白砚南,看似一心扑在复杂的物理大题上,余光却早已不动声色将她所有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眼角余光瞥见她蹙眉停滞、咬着笔杆发呆的模样,心里瞬间便猜出,她定是遇上解不开的难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