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是老陈在讲果树修剪,右边是周姐在轻声安抚小雨,对面是何姐和赵老师讨论青团的改良配方,主位是赵母慢慢喝酒,刘大夫默默照顾。
九点,宴散了。
大家陆续离开。我帮赵老师收拾桌子,她递给我一个小纸包。
"这是给你的。"
里面是一株小苗,叶子像羽毛,很小。
"这是银杏幼苗,雌雄同株那个品种的。"赵老师说,"种在你院子里,十年后就能看出性别。"
"十年……"
"种花要有耐心。"她微笑,"你院子朝西,适合银杏。"
十年。我在城里住的公寓,七年,连隔壁姓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有人告诉我,十年后你能看到一棵树的性别。她的语气里没有考验的意思,只是在说一个事实——树会等你,只要你种下去。
我接过纸包:"谢谢赵老师。"
"不客气。"她顿了顿,"下次花园咖啡,你也来。李老师家的洋水仙开了第二波,可以看看。"
"好。"
回家路上,何姐陪我走了一段。
"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比我想的热闹。"
"栖云镇就是这样。"何姐说,"人不多,但每个人都有故事。"
走到岔路口,她往左,我往右。
"晚安,晚棠。"
"晚安何姐。"
到家已经十点了。
院子在月光下很安静。月季剩下最后一朵花,在夜风里微微颤。
我把银杏苗放在窗台上,明天再种。
笔记本摊开,我写了很长一段:
"七月十五日。赵母八十寿宴。认识了刘大夫(退休外科医生)、赵老师(植物学教授)。"
"刘大夫严谨,种药草像配药方;赵老师散漫,收集稀有植物。"
"赵母耳背但精神好,能从松涛居看到我的院子。"
"老陈带了杏子酒,周姐带了小雨,小雨画了紫藤架。"
"露台晚餐:烤羊排、野菜沙拉、腊肉焖饭、青团。刘大夫配了驱蚊包。"
"赵老师送了银杏苗,雌雄同株品种。她说种花要有耐心。"
合上本子,我推开窗。
露台的方向还有灯光,大概是刘大夫在收拾。老陈的东坡、周姐的北坡,都隐在夜色里。
这个小镇不大,但装下了这么多不一样的人生。
而我,刚刚拿到了入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