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九号,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早上起来,落地窗外白了一层。不是大雪,是薄薄的一层,像谁在院子里铺了一张白纸。栅栏上、花盆上、紫藤架上,都顶着一点白。
我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带着一种特殊味道——雪的味道。干净的,没有杂质的,像空气被洗过了一遍。
穿上最厚的羽绒服出门。脚踩在雪上,嘎吱嘎吱响。院子里的月季第三波花还开着,花瓣上落了雪,红的白的,像糖葫芦。
何姐已经在扫雪了。拿着一把竹扫帚,从门口往外面扫,刷、刷、刷。
"下雪了要扫雪?"我问。
"不扫,化了结冰,滑。"何姐头也不抬,"你那台阶也扫扫,石板沾雪最滑。"
我回去找了把扫帚,从台阶扫到院门口。雪不厚,扫起来轻松,扫完以后青石板露出来了,深的颜色,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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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雪停了。
太阳出来了,地上的雪开始化,屋檐上滴滴答答的,像下了一场没有声音的雨。院子里的雪化得很快,只有栅栏背阴面还留着一条白线。
月季花瓣上的雪也化了。水珠挂在花瓣边缘,风一吹就掉,滴在下面的叶子上。
我蹲在月季前看了看。第三波花比第二波颜色深,何姐说"秋花比春花色正",果然——杏粉色变成了偏橘的深粉,花瓣更厚实,香味也更浓了。天越冷,花越舍不得散味。
"还能开多久?"我给何姐发微信。
"霜降以后开到初雪,初雪以后就看天了。这波可能就是今年的最后一茬。"
最后一茬。从五月到十一月,真宙开了三茬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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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小雨来了。
他穿着蓝色的羽绒服,戴着一顶毛线帽子,围巾裹到鼻子以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
他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地上残留的雪迹。然后蹲下来,用手指在雪上画了一笔——弯的,像一片叶子的轮廓。
又画了一笔。这次是花的形状,五瓣的。
画完抬头看我,指了指月季,又指了指雪上的画。
"月季。"我说。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紫藤架下。架子上还挂着几根没落尽的枯藤,和夏天的浓绿比,现在空得厉害。小雨仰头看了一会儿,在速写本上画了一幅——枯藤、白栅栏、天空。没有叶子。
画完他把画翻过来,背面朝上,用铅笔写了一个字。
"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