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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第1页)

霜降前三天,赵老师发来微信:"赵母院子的银杏黄了,来看。"

我下午三点到的松涛居。

推开门,赵母坐在院子里,裹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面前摆着一杯茶。她身后那棵银杏,比我想的大得多——树干要两个人合抱,枝条向四面伸开,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叶子全黄了,不是那种浅黄,是纯正的金黄,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刺眼。

"来了?"赵母招招手,"坐。"

我在她旁边坐下来。风吹过,银杏叶一片一片往下落,旋转着,像无数金色的小扇子在空中翻跟斗。有几片落在茶杯旁边,赵母伸手拂开,又端起茶喝了一口。

"这棵树多少年了?"我问。

"我嫁过来的时候就这么粗了。"赵母说,"八十年了,没怎么长。树老了就不长了,和人一样。"

赵老师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桂花糕、一碟白果、一壶茶。

"白果是去年收的,微波炉转两分钟就能吃。"她把白果推到我面前,"别多吃,一天不超过十颗,有小毒。"

我剥了一颗。壳是白色的,硬的,用指甲掐开,里面的仁是淡黄色的,有一层薄衣。咬一口,粉的,糯的,有一股淡淡的臭味——不难吃,但也不是好闻的。

"白果就是银杏的果。"赵老师坐下来,"你那棵银杏苗太小了,得二三十年才结果。"

"二三十年?"

"银杏是裸子植物,生长极慢。但寿命也长——这棵树再活几百年没问题。"她看了看赵母,"人活不过树。"

赵母听见了:"树不用吃药。"

刘大夫从卫生所回来,手里拎着一袋板栗。

"山下老孙家的,刚炒的。"他把板栗倒在桌上,开始剥。壳是褐色的,硬的,他剥得很利落——指甲一掐,壳裂开,仁是金黄色的,冒着热气。

"赵母,先吃板栗,白果别多吃了。"他把剥好的板栗递给赵母。

"我知道。"赵母接过板栗,咬了一口,"今年板栗甜。"

"雨水少,糖分高。"刘大夫又剥了一颗递给我。

我接过来吃了。粉的,甜的,比城里糖炒板栗的味道正——没有那种呛人的焦糖味,就是板栗本身的甜。

这三个人坐在一起的样子很安静。刘大夫剥板栗,赵老师喝茶,赵母吃东西。没人说话,但有一种默契在——刘大夫剥的速度刚好赶上赵母吃的速度,赵老师添茶的时机刚好是赵母杯里快空的时候。

这种默契不是一天练成的。五年重组家庭,磨合到这个份上,不需要语言了。

下午四点半,光线变了。

阳光从正上方移到了西边,银杏树的影子拉长,金色的叶片被逆光照得透亮。整棵树像被点燃了,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

我站起来,走到树下。

站在树底下仰头,看到的全是金色。叶片层层叠叠,把天空挡在外面,只有零星的光斑从叶缝漏下来,落在脸上,暖的。

风吹过来,叶子落得密了。有几片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我没有拂掉。

赵母在后面喊:"别动,我看看。"

我转过头。她眯着眼看我,笑了:"头上顶了金叶子,好看。"

五点,太阳落到山后面去了。

金色一下子没了。银杏树从发光变成暗沉,叶片从金黄变成灰黄,像一盏灯被拧暗了。

"明天还会亮的。"赵老师送我到门口,"银杏黄了以后能保持两周,到时候叶子全落了,地面铺一层金色,更好看。"

"那时候我再来看。"

"不用特意来。"赵老师笑了笑,"住在栖云镇,这些风景自己会找上门。"

回家的路上,我经过湖边。

湖面上漂着几片落叶,红的黄的,浮在水上,像谁把颜料滴进了水里。远山还是红的,但比上周淡了,像洗过一遍。

我的院子里,银杏苗——赵老师送的那棵——叶子也黄了。只有五片叶子,小小的,金色的,挂在枝头。和赵母院子里那棵比,它像一棵小拇指。但颜色是一样的。

我把那五片小叶子看了很久。

二十年后它才能结果。但今天,它已经黄了。先黄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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