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画很轻,像蜻蜓点水。但我认出来了——
"开花"。
他又指了指曼陀罗,指了指月季的方向,在我手心又写了两个字——
"一样"。
我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他在说:曼陀罗开花,月季开花,一样。都是花。
他的手指还停在我手心里。指尖有一点凉,有一点潮,像刚碰过花瓣。
从周姐家出来,小雨送我到路口。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走远。没有挥手,没有说再见,只是站着。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他还在。
我朝他挥了挥手。
他没挥手,但点了一下头。
回到家,我在笔记本上写:
"七月二十日。小雨自己来了,看了月季、薄荷、紫藤。然后拉我去他家看曼陀罗。"
"曼陀罗,茄科,全株有毒。周姐想拔掉,小雨不让。"
"他在我手心写了四个字:开花,一样。"
"他的意思是,花和花是平等的。有毒的也是花。"
写完,我翻到前面,看了很久以前写的那些——
"三月十八。翻土。半块地。右手水泡一个,已破。"
那时候我只会写"翻了半块地"。
现在我能写"开花,一样"了。
下午,周姐发来一张照片。
小雨又画了一幅素描——画的是我院子全景。月季、紫藤、蜀葵、薄荷、番茄架,还有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的藤椅上。
那个人是我。
画得很简陋,只有几根线条,脸是空的。但姿势是对的——端着碗,看着窗外。
他不会画人,但他记住了我在院子里的样子。
我把照片存下来,设成了手机壁纸。
一个八岁的孩子,用他最不擅长的方式,把我画进了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