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顶点小说>秦半两图片真品 > 第 6 章(第1页)

第 6 章(第1页)

第一夜我没有睡。

张季和王戊回去之后,石屋里只剩下我和那堆竹简。油灯的火苗在灯芯上跳了一下,把我投在墙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心跳的节律。我站在案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不抖了。

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恐惧已经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了:兴奋。

嬴政在我说完"把未来的钱拿到现在来用"之后那个表情——他不是不信。他是在重新计算。一个二十二岁的帝王,在听到一个闻所未闻的金融概念之后,不是本能地排斥,而是本能地计算。这种人在投资行业里叫一级市场捕手——他们不看过去的业绩,只看未来的可能性。而嬴政,他是人类历史上最成功的捕手之一,只不过他捕的不是项目,是六国。

我把那堆竹简摊开。三年的赋税记录、军费开支、工程劳役——这些数字在现代用Excel只需三十分钟就能跑完的分析,在秦朝需要用手一页一页地翻。但数据本身不会骗人,不管它的载体是竹简还是屏幕。

我用手蘸了点水在案上画了一个简易的表格:收入在左,支出在右。收入栏里主要是田赋,六成以上,加上关市税和人头税。支出栏里,军费占了将近七成。剩下三成是官僚俸禄、工程和高等级贵族的日常供奉。

这个结构在一个现代投资人眼里只有一个词能形容:不可持续。

但我同时也看到了另一个数字——秦国的战争回报率。过去三十场较大规模的战役,二十四场是净盈利的。战利品的价值超过战争支出。这意味着秦国的财政不是靠农业税在运转,是靠战争。战争不是秦国的支出项,是它的核心盈利模式。

这个发现让我脊背发凉。因为如果一个国家的核心盈利模式是战争,那么它绝对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等于一个企业关掉了它唯一赚钱的业务线。

我吹灭了油灯。窗外咸阳宫的梆子敲了三更。

第二天清早,张季推门进来的时候,我还趴在案上——不是睡着了,是眼睛闭着,脑子还在转。

他看了一眼案上摊开的竹简和我用水画的表格,什么都没说。他把带来的两个粟米饼放在案角,然后蹲下身,继续誊抄。

王戊跟在他后面进来,手里抱着一捆新竹简——是空的,准备用来誊写整理好的数据。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开始了。

张季负责把原始的赋税和军费记录按我设计的分类体系重新誊抄。他的手很快——三十年的刀笔吏,握笔的姿势已经刻进了骨头里。王戊用算筹逐项核对数字。我负责读原始竹简、设计分类维度、以及——在脑子里组装整个秦国财政的全景图。

头三天我们没有说太多话。石屋里只有竹简翻动的沙沙声、算筹碰撞的细碎声、以及张季偶尔的咳嗽——他有老肺病,在阴暗的屋子里待久了就咳。

第三天下午,我翻到了一组单独记录的数字。王室直接拥有的土地的收成——与赋税分开统计。这组数字每年的递减幅度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第四天,张季交给我一捆新竹简——他把过去三年的赋税和军费全部整理完了。共二十一卷竹简,摞在一起约一人高。他站在旁边,等我读。

我翻到第三卷的时候,目光停住了。

"被赏出去的地越来越多,交税的地越来越少。"我说,手指点着那组递减的数字,"同时还要继续打仗。"

张季没有说话。

"你们有没有算过,大概再过多久就入不敷出了?"

"入不敷出?"

"花的比赚的多。"

"这个词——"他顿了一下,"在秦国叫用度不足。少府已经说了三年了。但没人敢跟大王说。上一个说了用度不足的治粟内史,被贬到蜀郡修长城去了。"

我们三个人沉默地坐在那间堆满竹简的石屋里。有一阵子,谁也没说话。

我站起身。那根炭笔是我从烧过的木柴里捡的,软,容易断。我在墙上开始写。收入端:田赋、口赋、关市税、盐铁专卖收入——每一样都逐年列出。支出端:军粮采购、兵器铸造、道路修筑、宫室营造、官吏俸禄——也每一样逐年列出。

写完之后,我把每个数字除以秦国当年的人口。这个数据是从一卷户籍竹简里找到的,张季说不太准,但大体差不太多。

人均真实税负。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

四个点,连成一条线。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