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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第1页)

嬴政穿了一身黑色的礼服不是平时上朝穿的那种,是更庄重的一件,领口和袖口都绣着金色的暗纹。他站在柜台后面。二十岁出头的人站在一个临时搭的木台子上,准备亲手给几个买了军功债的农民发放利息。

这个画面的传播力,在现代营销学里有一个专门的名字:"CEO亲自送货上门"——它本身就是一则广告。但嬴政不懂营销。他做这件事的话:第一批买债券的人如果赚了钱,那个画面值一百万石。

王翦带了五十名禁卫军维持秩序。但他把禁卫军安排得很分散一半在街口,一半在四周高处,只有十几个站在嬴政身边。太密的布防会吓坏百姓,太疏则不安全。这个分寸的把握是一个打了三十年仗的将军的本能。

第一批到期兑付的是五个持有人的债券。其中就包括那个老农。他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手在抖,但这次不是害怕是紧张。在秦国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农民能让秦王亲自给他发粮食。

这个老农的来历很有意思。他叫杜季——季是排行,不是名字。他住在咸阳城西北二十里的杜亭,一个小得在地图上看不到的村子。三个月前,他在东市卖了一车干枣,准备用卖枣的钱换盐回去腌菜。路过军功债的摊位时,他停下来看了看。不是因为他看懂了那张麻布上写的什么——他不识字。他停下来是因为人围着。人围着的地方,要么在卖便宜货,要么有人在打架。

张季给他解释了大概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杜季说了三个字:"俺不懂。"

张季很失望。但杜季又说了一句话:"但你说了十二遍了你说的都一样。骗人的话每次说的都不一样。"

杜季不是被金融模型说服的。他是被张季的重复说服的。他在一个到处都是谎言和陷阱的世界里,发现了一个每次都说同样话的人于是他判断这个人没骗他。他买了五十钱的债券那是他卖枣的全部收入。他的风险管理策略不是现代意义上的"评估风险收益比"——而是一个更原始、更可靠的标准:说话前后一致的人,大概不会骗你。

三个月后,他站在咸阳东市临时搭的木台子前。他前面两丈远的地方,站着这个国家的王。

嬴政从李斯手里接过第一张债券。他看了看券面上的字。然后他念出了杜季的名字这是事先安排好的。但他的声音很稳,稳到我怀疑他是不是练过。

"寡人说过十二个月后,这张东西能换成粮食。寡人今天站在这里把它换成粮食。"

他挥手。两个士卒抬着一袋粮食一百一十石,分装在五口陶瓮里放在杜季面前。

杜季跪了下来。他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响那是真实的、未经排练的、一个秦国人半辈子以来形成的条件反射。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帝王,只知道跪。

嬴政说:"起来。"

杜季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膝盖不听使唤。他活了五十年,从来没有人叫他站起来接受回报。

嬴政没有重复第二遍。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我至今记得的动作:用两根手指轻轻往上一抬。那个手势极小。如果你站得稍微远一点,你根本看不到。而就是这样一个极小的手势——"站起来"——被一个五十岁的农民用了七个呼吸的时间来理解,又用了三个呼吸的时间来执行。

杜季站了起来。他站在那里,两腿分开,重心很低一个习惯了在斜坡上种地的人站立的姿势。他脸上的表情我至今不知道怎么描述:不是高兴,不是感激,不是骄傲。是一种不知道拿自己怎么办的表情。就像你给了一个一辈子只喝过粟米糊的人一碗牛肉面,他端着碗不知道先吃哪一样。

东市安静了五秒钟。然后不是鼓掌,秦国人没有鼓掌的、集体的惊讶:所有人同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噫"。这一声里混合了震撼、嫉妒、后悔和一种即将爆发的购买冲动。在路演里,我们把这一刻叫做"转折点"——不是你说服了投资人,是投资人看到了另一个投资人赚了钱。

其余四个持有人依次兑付。一个是关中的小地主五十亩地,每年余粮三十石,他买了二十石的债券。一个是咸阳的盐商不是巨富,但比一般人有闲钱,买了五十石。一个是退役的老兵斩过三颗人头,军功田产每年收入十五石,他买了十石。最后一个是一个粮商他在第一期的时候就看出门道了,但没敢多买,只买了十石"试试水"。

当天下午,少府临时收到了一百多份新的认购需求。三天之内,第二期军功债五千石全部被预约。咸阳的粮食拥有者开始主动联系大秦汇。他们不再问了:不只是关中豪族中小农户、小商贩、甚至几个游侠模样的楚国人,都拿着粮食来换债券。他们看到了杜季的十一石利息。他们不关心"债券"两个字怎么写他们关心的是"赚了"。

市场教育从来不需要术语。一场成功的交易就是最好的课堂。

收摊之后,我坐在大秦汇的柜台后面,油灯的光把算筹的影子投在木案上,长短疏密像一幅加密过的图表。我把当天的数据在脑子里捋了一遍。五个人全部兑付,面值总额二百三十石,实际发放利息二十三石。这二十三石粮食的成本,换了什么?

换了一百多份新的认购意向预购总额超过三千石。换了咸阳城连续七天的街头讨论。换了关中的粮商开始把"军功债"三个字编成暗语在黑市上叫价一张五十石的未到期债券可以折价卖到四十八石现粮。债券开始有了二级市场不是谁设计的,是市场自己长的。

这就是信用的自生长。你给它第一口气,它自己会学会呼吸。而秦国的法律制度和契约传统那些我之前只在历史书上读过的、被无数人批判成"残暴"的制度恰恰给了信用最干净的氧气。

市场不需要善良。市场只需要确定。而秦国是那个时代最确定的国家。

杜季推着牛车走出东市的时候,天已经偏西了。他的牛车上装着五口陶瓮每口瓮里装着二十二石粟米。这些粮食够他全家吃三年。他推着车走出大约半里路,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不在那个方向他在看大秦汇门口那个临时搭的木台。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对他的牛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旁边的人听到了:"这张东西今年还能买不?"

他把债券叫做"这张东西"。他不理解它的运作原理,不知道"利率"是什么,不知道"信用"这个词有两个不同的意思。但他知道一件事:三个月前他给了他们五十钱的粮食,今天他们还了他一百一十石。多出六十石这是他的"认知盈余"——一种他无法用语言描述但已经用膝盖感受到的东西。

我后来把这句话记在了大秦汇的墙上——"这张东西今年还能买不"——因为它比任何金融教科书都更准确地概括了"信用建立"的本质:不是让客户理解你,是让客户赚到钱。赚到钱的人不需要被教育。

当天晚上我回到住处,在案上摊开一卷新竹简,开始写第二期军功债的发行方案。这一次,我不需要再说服任何人。我需要做的,是管理预期:如何防止过度认购,如何防止造假,如何确保二级市场不要过热。这些问题是所有金融创新在跨越"概念验证"之后都会遇到的事但在公元前238年,没有人写过教程。

我写了几行字,忽然想到一个事:杜季在"噫"那一声里,有没有看到赵高?他当然没看到。他只是个农民。但赵高看到了杜季。赵高的眼睛在那个上午扫过了东市的每一张脸他看到了一个农民如何在一顿饭的时间里从一个"被征税的对象"变成了一个"被兑现的对象"。这两者之间的区别赵高一定在想它的后果远远不只是几袋粮食。后果是:秦王用他的信用证明了信用是可以兑现的。而一个可以被兑现的信用有一天可能会变成一张可以被拒绝兑现的信用。

但那天晚上的咸阳没有人想这些。那天晚上的咸阳东市的粮仓区还在讨论杜季的十一石利息。关中的粮商在互相传消息。大秦汇的柜台前挤着来预约的人。咸阳宫里的嬴政大概已经睡下了。他明天还要见王翦,讨论下一场战争的作战方案。

而他今天做的名字可能比他明天决定的所有作战方案加起来,都更持久地改变这个国家的走向。

我灭了油灯。窗外有人在哼一首关中的小调。曲调很简单,反复就那么几个音。但在那个冬天的夜里,它听起来像一首进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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