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五十。
妇科门诊。
张平、谢文俊、姜晚三个见习生已经站在诊室里了。
比昨天早了十分钟。
三个人各自拿著病历本,站位比前几天规矩得多。
张平靠墙,谢文俊在旁边的矮柜前,姜晚站得最远,贴著窗台。
昨天邓学军那堂课的后劲还在。
没人閒聊,没人看手机。
门推开。
林易踩著点进来,换上白大褂,扣子从下往上繫到第二颗。
他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墨蓝色金属外壳,笔身有细密横纹,笔夹哑光银色。
昨晚苏浅浅送的。
林易拔开笔帽,在桌角一张废处方笺上划了两下。
出墨均匀,笔尖的斜切口吃纸稳当,没有旧笔那种断墨后突然洇开的毛病。
落笔確实比以前稳。
林易把笔帽扣上,按下叫號器。
屏幕跳出第一个號。
门推开了。
进来的是李桂兰。
和上次被婆婆骂著、路都走不稳、膝盖打颤的样子完全不同。
今天她是自己走进来的,脚步轻快,腰板也撑得起来了。
跟在她身后的是个皮肤黝黑、穿著旧夹克的男人,个子不高,手上有厚茧。
她丈夫。
李桂兰一坐下,没拿病歷,先从一个印著饲料厂標誌的帆布袋里掏出一个透明塑胶袋。
里面装著五个白水煮熟的鹅蛋,每一个都快有成年男人的拳头大。
袋子外壁还掛著水汽,是热的。
“林大夫,这是家里散养的大白鹅下的,攒了几天,早上刚煮好的,您趁热吃。”
李桂兰把袋子推到林易桌前。
她的语气里有些侷促。
手指在袋子上捏了捏,又缩回去,放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后排的张平目光往那袋鹅蛋上扫了一眼。
谢文俊也看了。
姜晚多看了两眼。
她在城里长大,见过鸡蛋、鸭蛋,这种快赶上小鸵鸟蛋的白水煮鹅蛋,头一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