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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府夜谈猎场筹谋静养疗伤静待十日之期(第1页)

宫城侧门外,马车早已静静等候,秦嬷嬷端坐车辕之上,见沈昭宁缓步走出宫门,立刻纵身跳下,伸手掀开马车车帘。沈昭宁弯腰登车,马车缓缓启动前行。深夜夜风从车帘缝隙不断灌入,凉飕飕浸透衣衫,风中裹挟着城外旷野独有的气息,想来是晚风从数十里外的皇家围猎草场遥遥吹来,带着原野的苍茫与萧瑟。十日之后,所有人都会奔赴那片草场,帝王、赵崇、顾衍之,还有她自己,尽数深陷棋局漩涡,无人能够置身事外。猎场之上,有人能安然活着归来,也有人终将永远留在那片旷野之中,再无归途。

马车一路平稳驶回沈府后门,沈昭宁下车迈步走入府内,穿过蜿蜒廊道,径直往后院耳房走去。耳房内灯火依旧明亮摇曳,未曾熄灭。顾衍之倚靠在床榻软枕之上,并未入睡,分明一直在静静等候她归来。听见渐近的脚步声,他缓缓偏过头,目光落在沈昭宁身上,神色沉静淡然,似早已预料到深宫之行的所有结果。沈昭宁目光在他脸上稍作停留,轻声吐出四字,道出既定局势:“十日,围猎。”

顾衍之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起伏,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好。”他伸手拿起枕边那包疗伤草药,低头看了一眼,又轻轻放回原处,随即后背靠着墙壁,缓缓闭上双眼休憩。沈昭宁心底清楚,他并未真正入眠,只是闭目凝神暗自思虑筹谋。心中细细推演赵崇发难的地点、方式、随行人手排布,盘算帝王虎贲卫能否及时驰援,清商暗卫能否提前渗透猎场布防,就连秦嬷嬷年迈身手还能否拉弓御敌,都一一在心底权衡。更萦绕心头的,是自己的伤势,短短十日光阴,能否彻底养好,稳稳站立在猎场之上,挡在她身前,替她挡下那必然袭来的致命一刀。

沈昭宁走到榻边缓缓坐下,后背轻靠着墙壁,没有躺下歇息,只是将薄毯拉过搭在膝头。屋内灯火摇曳不定,晚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得灯影左右晃动,光影斑驳落在二人身上。耳房之内静谧无声,唯有两人平稳交织的呼吸声轻轻回荡,无需言语,便已读懂彼此心底所有顾虑与筹谋。十日光阴,不长不短,恰好足够一身血肉模糊的重创,慢慢结痂,化作一道浅淡粉嫩的新疤。

顾衍之后脑的淤肿已然渐渐消散,被发丝静静遮掩,从外表看不出半点受过重创的痕迹。肩头与手臂的烧伤处已然长出鲜嫩新肌,色泽嫩红娇嫩,新生肌肤比周遭肌理更为单薄细腻,像一张从未被风雨吹拂过的薄纸,脆弱却已然稳住伤势。如今他换药之时,沈昭宁已然不再刻意回避,他亦坦然自若,毫不在意被她窥见伤痕。某日清晨,秦嬷嬷旧疾头风发作,卧床难起,无暇前来照料换药,沈昭宁便亲自端来温水、纱布与城东老字号配来的疗伤药膏,走入耳房为他换药。彼时顾衍之已然褪去上身衣衫,静坐在床沿,清晨天光透过窗纸浅浅洒落,将他右肩与左臂交错的新旧伤痕映照得清晰分明,触目惊心。

沈昭宁凝神专注,将药膏均匀涂抹在纱布之上,轻轻贴合在伤痕患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的肌肤,体温比自身稍高几分,触感温热。顾衍之的肩头在指尖触碰的刹那骤然微微绷紧,肌肉下意识紧绷内敛,却终究未曾侧身躲闪,任由她细心打理伤口。全程二人皆是沉默无言,没有多余言语,唯有彼此间无声的默契与牵挂萦绕其间。换药完毕,顾衍之拿起中衣,一粒一粒仔细扣好衣襟纽扣,动作比起受伤之初利落沉稳了太多,早已褪去往日的虚浮无力。他缓缓站起身,在耳房内缓步来回走动,一步一步,慢慢适应负重行走的身形,仿若重新适应一双属于自己的双腿。驻足低头望着地面自己投射的身影,沉默片刻,轻声开口,不知是自语呢喃,还是告知身旁的沈昭宁:“伤势无碍,已然能够骑马行路。”

沈昭宁收拾好桌上药膏,将纱布整齐叠放妥当,淡淡叮嘱一句:“往后骑马慢行几分,切勿逞强疾驰,牵动伤口。”顾衍之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其中情绪,旋即淡淡移开视线,不再多言。帝王托付的探查差事,在清商暗卫的连夜追查下,渐渐有了清晰眉目。通州那处疑似关联赵崇的隐秘宅院,已然查清根底,购置宅院之人并非赵崇幕僚薛龄本人,而是他的妻弟,一名在通州经营三年绸缎庄、向来低调不起眼的寻常商人。此人祖籍山西,追溯三代宗族渊源,祖上与赵家曾有一桩远房姻亲,亲缘疏远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寻常人根本无从关联,可素来心思缜密的清商暗卫,却绝不会放过这一丝细微牵连。

宅院后院紧邻城外官道,后门踏出便可直达官道通路,顺着官道往北直行不足二十里,便是皇家围猎草场地界。宅院内囤积大批物资,清商暗卫未曾贸然潜入探查,只趁着夜色翻墙登上高墙隐匿观望,便隐隐嗅到后院马厩飘来的马匹气息,绝非一两匹坐骑那般简单,分明蓄养着成群骏马。除此之外,风中还夹杂着铁器特有的锈涩冷硬气息,潮湿空气里格外清晰,隔着院墙难以分辨,唯有登高迎风而立,才能确定宅院中私藏着大量兵器军械。种种蛛丝马迹皆已印证,这处宅院便是赵崇暗藏人手、囤积兵刃马匹的隐秘据点,专为十日之后围猎草场的谋划所准备。

沈昭宁将所有探查所得线索与踪迹,仔细整理成一份详尽密报,暗中送入宫中呈递帝王御览。而帝王看过密报之后,只传回极简的两个字回复:知道。寥寥二字,却已然暗含心中定计,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只静待围猎之日收网即可。

这十日之间,赵崇反常般格外安静沉稳,收敛了往日的暴躁戾气,未曾在府中动怒摔盏,也未曾在朝堂之上刻意争锋。每日按时前往兵部批阅公文,朝堂朝会依序站班恪守本分,宫道之上偶遇同僚朝臣,亦是从容拱手寒暄,举止得体,滴水不漏,和往日模样别无二致,刻意伪装出一副无心权谋、安分守己的姿态。可沈昭宁与顾衍之心中都看得通透,他不过是在隐忍蛰伏,静静等候围猎之日到来,等候那片远离京城三十里的旷野草场,等候猎场之上刻意放空的警戒布防,等候最合适的发难时机。

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绝不会在猎场刺杀帝王。帝王若是猝死于围猎之中,事态太过瞩目惊动天下,朝堂势必动荡大乱,太后尚且卧病在床,根本无力稳住朝局,他也难以掌控后续局势。他真正想要除掉的,从来都不是帝王,而是沈昭宁与顾衍之。除掉沈昭宁,便是斩断帝王最得力的臂膀心腹;除掉顾衍之,便是挖去帝王朝堂之上最清醒的一双眼眸。断其一臂,损其一目,足以让帝王痛彻心扉,无力执掌朝局,也足以让卧病的太后安心释怀,更能让赵家权势再安稳维系十年之久。这份心思,沈昭宁看得透彻,顾衍之亦了然于心,二人皆是心照不宣,默默做好所有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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