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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燃尽残局初定焦灼等候未知归人(第1页)

猎场的大火直至后半夜才渐渐自行熄灭,并非人为扑救得以平息,而是周遭可燃之物尽数被烈焰焚烧殆尽,再无东西可供火势蔓延肆虐。营帐粮草、军旅旗帜、闲置帐篷,甚至那些来不及仓皇逃离、不幸葬身火海的兵士尸体,凡能被烈火吞噬的事物,皆化作焦黑灰烬。漫天火势落幕之后,只余下满地斑驳焦土与缕缕袅袅升腾的余烟,在沉沉夜色里缓缓飘散缭绕,宛若一块巨大无边、伤痕累累的伤疤,静静覆盖整片猎场土地,透着苍凉萧瑟之意。

赵崇麾下的人马经此一役已然溃不成军,伤亡惨重。虎贲卫伏兵与帝王连夜派遣赶来的援兵形成南北两面夹击之势,对赵家残部展开围剿清杀。麾下兵士战死沙场者不计其数,有心念大势选择归降被俘者,亦有少数残部趁乱四散奔逃、隐匿踪迹,再难掀起风浪。主谋赵崇更是已然被兵马生擒活捉,身躯被粗麻绳五花大绑,狼狈跪在营地中央一片焦黑土地之上。烟火将他整张脸庞熏得漆黑污秽,唇角沾染暗红血迹,身陷绝境、被冰冷长刀架住脖颈,可他脸上却依旧挂着一抹诡异莫测的笑意,无人能看透他心底所思所想。或许是在暗自嘲讽自己苦心筹谋半生,最终落得满盘皆输;或许是笃定赵家暗藏的底牌尚未暴露,依旧留有翻盘之机;亦或许只是自嘲半生权势算计,到头来终究一无所有,沦为阶下囚徒留笑柄。

沈昭宁依旧静坐在林子边缘那棵树干旁,始终未曾挪动分毫,掌心依旧紧紧攥着那块林间拾起的石头,棱角长久硌着掌心皮肉,生出阵阵钝痛,她却浑然不觉,一心只沉浸在漫长的等候之中。身旁有兵士悄然上前,为她披上一件厚实御寒的大氅,她目光凝滞望向火场方向,未曾转头看一眼来人,亦没有丝毫回应。有人端来清水递到她手边,想要让她润喉缓气,她微微摇头,没有伸手接过。更有下属低声前来禀报,告知赵崇已然被生擒、大局已定的消息,她神色平静无波,依旧沉默不语,没有任何神情起伏,仿佛外界所有战局变数,都与自己毫无关联。

此刻她心中别无他念,唯有一桩执念盘踞心底,静静等候着结局揭晓。或是等来一具冰冷冰凉的尸首,或是等来一个满身伤痕却依旧安然无恙的活人。她只想亲眼看见顾衍之从那片满目狼藉的灰烬之中走出来,如同往日数次险境一般,纵使浑身负伤,也能安然脱身,踏过劫难重回自己身前。

等候的时光漫长又煎熬,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泛起微光,林间灰烬之上缭绕的余烟被清晨凉风吹散殆尽,天边缓缓浮出一抹淡淡的鱼肚白,破晓晨光一点点浸染旷野天际。营地之中已然有人开始收拾战后残局,兵士们两两结伴,一具具抬着火场中寻出的尸体,逐一清点安置,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与淡淡的血腥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昭宁就这般静静坐着,目光牢牢锁定那片还在冒着淡淡青烟的灰烬之地,一瞬未曾移开。直到两道兵士身影抬着一副担架,从灰烬深处缓缓走出来,映入她的眼帘。看见那具尸体的瞬间,沈昭宁掌心骤然一松,那块攥了许久的石头不受控制地从指尖滑落,掉落在潮湿的泥土之上,顺着地面滚了半圈,沾染上满身泥土与清晨露水,最终静静停在一根干枯枯枝之旁,无声无息。

并非她刻意松手放开,而是心神骤然震颤,浑身力气瞬间抽离,手指已然不受自身掌控。她目光死死定格在那副担架之上,担架上的尸体面容被烈火灼烧得模糊难辨,根本看不清原本五官样貌,身上官袍早已被焚烧得支离破碎,仅剩几片残破布料挂在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肉焦黑干裂,宛若被烈火烤焦的树皮,触目惊心。可那身形身量、肩头宽窄轮廓,都与顾衍之极为相似,最让她心头骤然一紧的是,尸体垂在担架外侧的那只手,虎口延伸至手腕之处,赫然有一道清晰的疤痕,疤痕位置竟与她手腕上的旧伤纹路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沈昭宁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缓缓站起身来,浑身每一寸筋骨都在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心神震颤,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她一步步走到担架身旁,缓缓屈膝蹲下身,伸出手指,想要触碰那道熟悉的疤痕。指尖轻轻触及尸体焦黑僵硬的皮肤,触感干硬脆裂,带着烈火灼烧过后的死寂温度,全然没有活人的温热肌理。她的指尖在疤痕之上静静停留一瞬,心底翻涌着无尽惶恐与不安,随即又缓缓收回手指,不敢再多触碰分毫。

细细凝神辨认之下,她骤然察觉端倪。这道疤痕虽是位置相合,长度却多出一寸有余,与顾衍之那道从虎口直抵手腕的旧疤全然不同。一瞬之间,沈昭宁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下来,暗自松了一口长气,可这口气尚未完全平复落下,新的惶恐又瞬间攫住心神。既然这具焦尸不是顾衍之,那他此刻身在何处?

她缓缓站起身,转身凝望整片尚在冒着青烟的灰烬旷野,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处角落。战后残局已然收拾大半,营地之中无论活人还是逝者,皆已尽数撤离火场,该安置的安置,该跪拜领命的领命,该清理尸首的逐一抬离,唯独不见顾衍之的身影,他仿佛凭空消失在这片火海灰烬之中,踪迹全无。

骤然之间,沈昭宁心口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痛感,不同于左肩伤口那种绵长沉闷的钝痛,而是从心脏深处骤然传来的紧缩之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她的心脏,缓缓收紧,力道沉重又决绝,让人几乎窒息。她下意识低头望向自己的衣衫,月白色的衫裙心口位置,竟悄然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色花痕,暗红血迹顺着衣料纹理缓缓向外蔓延晕开,宛若一滴浓墨坠入清水之中,层层扩散。她一时分不清这血色是体内毒素迸发所致,还是心绪激荡引发内伤吐血。

身子微微向前弯下,喉咙一阵剧烈腥甜翻涌,忍不住低低咳嗽起来。一股温热腥涩的液体从喉间汹涌涌上,堵在咽喉之间,她拼命想要强忍咽下去,却根本无法压制。第二声咳嗽响起,那口腥血终于喷涌而出,溅落在脚下焦黑土地之上,也沾染到她素白的鞋面,暗红血色在清晨微光之下,暗沉如墨,惊心动魄。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躯重量,沈昭宁直直跪倒在满是焦土灰烬的地面上,膝盖重重磕碰在坚硬焦土之上,传来一阵钝痛,可她此刻心神全然沉浸在惶恐与悲凉之中,已然全然感知不到肉身的疼痛麻木。耳边仿佛有一道遥远缥缈的声音缓缓传来,隔着一层朦胧水雾,低沉又沙哑,那是她自己心底的呢喃自语,简简单单四个字,道尽满心委屈与失落:“你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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