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为自己感到伤心。
长久以来埋藏于心中的火苗霎时旺盛的燃烧起来,燃得他骨血都要变成灰烬。
他在心里藏了那么久的妄念在看着楚朝为他流下眼泪的这一刻变成滔天的巨浪。
火光漫天,巨浪咆哮。
他沉默着,终于放纵了这一切。
无法压制,无法回头。
他闭了闭眼,知道自己再也无可饶恕。
上前两步拥住了她,他心里却莫名生出一些可耻的欢喜。
“二小姐,”他说,“我都告诉你。”
今日的天气晴朗,午后的太阳照在身上只觉得浑身温暖,他们爬上这棵树的树干上依偎而坐。
红梅成簇的盛放,香气扑鼻。从此处往下看能看见静谧的河水正环山而过,往上看,错落的枝干间有成团的云正慢慢飘远,橘黄的阳光洒落下来让人眼花缭乱。
李云小心护住了楚朝,怕她不小心掉下去。叹了口气,那些从未忘记的往事一件一件浮现心头。
三年前
他们离开京都前往京郊时已经入冬。宅子里久不住人,以往住在此处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疯了。
胆大的奴仆依旧跑了,剩下的几个见他们两人前来,翻个白眼指点两句也就走开。
日子过得实在清贫,两人在此处倒颇有些相依为命的意味。物资匮乏,京都的补给每隔一月送来都显得不足,李云便偶尔前去京都变卖物件再采购一番。
一日他傍晚回来,却见楚朝仍在房内,今日的餐食亦未曾动过。敲门数次没有回应,他心中担忧,纠结片刻后终于大着胆子进了屋。
楚朝躺在床上,眉头紧皱。冬日天寒,她额头却出了密密麻麻的汗。伸手一摸,竟已发起高热来。
诺大的宅子里找不到第二个能帮忙的人,他四处翻遍了也没找着草药。楚朝已然神志不清,若是耽搁太久,只怕病情愈加严重。
他那时惊慌失措,匆匆备了些湿布巾权且降温后便出门寻人。只是这宅子实在偏僻,他几乎绝望。
“苍天保佑,我一路寻来,竟碰见了三皇子。那时他大概是去云荡山照料二皇子的,这才得他相救。”
太阳西落,方才的暖意渐渐消减。他说完这句话,扭头去看楚朝。
楚朝自他开口说话开始便一言不发,此刻侧头看向他,开口道:“我怎的不太记得。”
“你那时病的很重,自然神思混乱。”他淡淡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继续说:“三皇子大概见我可怜,问我是否愿意投效于他。我不愿这种事再发生一次,便跟着他学了些本事。后来三皇子往边疆驻守,我便回京都为相爷效力,自然和太子也走得近了些。”
“那时候你总受伤。”楚朝也想起往事,紧接着问道。
“我那时学艺不精,受伤自然是常事。”他接着说。
“年前我在京都听闻这桩婚事,便料想相爷不会高兴,但也只能静观其变,等待时机。云荡山有二皇子在,自不会允许这桩事栽赃在三皇子身上。山匪抢亲也好,太子上山也好,我们不过借了他们的东风,趁乱断了他们的念想。此番回京,我还得替三皇子周旋一番。”
说道此处,他叹了口气,轻轻牵住了她的手。
“阿朝,我绝不会伤害你。”他小声说:“你是否会怪我?”
“当然不会。”楚朝连忙说,顺势把他的手牵紧了些,“我只是很担心你。”
月亮升起来了,皎洁的夜光穿过层层枝丫照在彼此身上。
此处梅花开得像不灭的星光。楚朝掌心温暖,眼神关切。
李云心口发烫,只觉得这一切美好得像个价值千金的美梦。
久居黑暗的人,实在贪念这短暂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