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振还没来得及将手中的塑料袋塞回申雅丽手中,一道狭长冰冷的影子,就已经悄无声息地从斜后方笼罩了过来。
“咳咳!”
教导主任两声刻意的咳嗽,像一把剪刀,瞬间剪断了沙坑边青春美好的画风。
汤振和申雅丽同时看向咳嗽声这边。
只见教导主任双手交叠在胸前,神色凝重地走了过来,她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在汤振和申雅丽身上扫了个来回。
“申雅丽,”教导任开口道:“我记得你这学期高三了吧,下午第四节自习课,你不去刷题,反而跑来高一的训练场送东西,是怎么回事?”
申雅丽捏着衣角,“主任,这是药品,我听说于浩磊今天有点不太舒服……”
“听谁说?”教导主任板着脸道:“老同学之间在学习上互相帮助,我从不干涉。但这些私事,于浩磊自己有手有脚,校医室离这里也不过500米,他自己能解决。”
教导主任又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继续道:“申雅丽,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住你的年级第二,最好是努努力,冲个年级第一。”
说到一半,教导主任看了一眼旁边的汤振,又放缓了语气,继续对申雅丽说道:
“去年的迎新晚会之后,就有学生谣传,说你跳的那支舞,是专门为失踪的于浩磊跳的,我当时是一点儿不信,但现在你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送东西,是非要落人口实才满意吗,非得把早恋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才开心吗?”
申雅丽脸色瞬间变红,低眉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解释。
汤振想也没想,下意识开口道:
“主任,既然您也说了那是谣传,那您怎么不去惩罚那些在背后造谣生事的人,反而要在这里为难一个只是好心帮忙带盒药的女生呢?更何况,同学之间互相帮助也算早恋吗?”
汤振举了举手里的塑料袋,“造谣的人没花什么成本,受害者却要为了谣言而避嫌,没有这样的道理。”
仍躺在沙坑边的于浩宁大气也不敢喘,眼神在汤振和教导主任身上来回切换,似乎已经忘了小腿的酸痛。
申雅丽也抬起头来,眼神闪烁地望着汤振,欲言又止。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微风穿过操场的声音。
三人在夕阳下僵硬地站着将近十秒,于浩宁也在一旁强行躺了许久。
片刻后,教导主任的神色露出了几分不自在,语气却没有了刚才的生硬,只静静地看了汤振几秒,眼神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审视。
“牙尖嘴利。”
教导主任冷冷地丢下四个字,转身走向了远处的铅球训练处。
刚走出几步,教导主任又回过头,冲着躺在地上的于浩宁道:“于浩宁,过来帮体育老师牵一下测量尺!”
此时,班长江悦也姗姗来迟,沿着跑道,一路小跑进了田径场。
教导主任又朝班长挥挥手,喊道:“江悦,你和于浩宁一起,也来帮体育老师牵一下测量尺吧。”
于浩宁呼出一口气,撑着塑胶跑道,双腿颤抖站了起来,朝远处的教导主任和体育老师走了过去。
汤振看着教导主任远去的背影,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感到一阵无语。
看着红了眼的申雅丽,汤振叹了口气,劝慰道:“你别往心里去,教导主任就是这臭脾气。不过那些同学也是够无聊的,跳一支舞就这么多人造谣,难怪迎新晚会那晚,那个高二的男生也来跟你打听这件事……”
“没关系的,于浩磊,”申雅丽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稳定,“虽然他们那样说,但本意并不是想造我的谣,今年的迎新晚会,那个高二的学弟也确实是真心喜欢我的舞蹈。其实,大家说我是为你跳的舞,也只是说着玩而已。我的同班同学,还有学弟学妹他们,当时听说你失踪了,都是带着希望你平安回来的心态开玩笑说我是为你跳的舞。”
汤振这才放心,点了点头,“这样啊,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受了好大的委屈。”
“刚才是真的受了委屈,”申雅丽抱怨道:“教导主任不知全貌,误以为大家是在造我的谣,刚才还用那种语气问我是不是想早恋,我是真的有点无语。”
汤振将手中的塑料袋紧紧夹在臂弯里,颔首道:“行,那就好……但是我还有个问题。你们高三平时下楼都嫌浪费时间,今天怎么这么巧,这个时候来送东西?”
申雅丽依言答道:“是伍泓早上告诉我的。”
“伍泓?”
“对啊,”申雅丽点了点头,“今天中午在食堂碰到他,他说课间操时听到你咳嗽,让我方便的话,给你买点药。只不过他说,我如果直接去你们班找你,其他同学可能误会我们的关系,所以他建议我趁你们下午训练的时候来操场找你。这会儿正好是下午第四节自习课,我就去买了药拿过来。”
汤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那看来伍泓也够细心了,只能说,他也没想到教导主任会这么负责吧。”
“怎么个负责法?”申雅丽不解。
汤振又忍不住咳了两声,“负责就负责在,我只要稍微露出点破绽,她就跟装了雷达一样,精准地抓住我的把柄……行了,你快回去复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