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这位已经开始不客气地点菜了。
小婵不想让家里的仆人生疑,坐在凳子上,用竹篦子梳理着睡得有些凌乱的长发,耷拉着眼尾,敷衍假笑:“新茶快下来了,我到时候亲自给表哥采上三斤,让您喝得痛快!”
白兰在一旁抱着木盆搓洗被段不惊弄脏的床单,不明就里,还傻乎乎地笑:“小姐,你对你表哥可真好!”
段不惊又啜饮了一口茶,抬眼看着小婵用纤细长指配合篦子,一点点理顺头发,几绺发丝好似翻飞的丝绦,被手指飞快编成了粗粗的麻花辫子,再用一根布巾将乌发包裹好。
就算离得甚远,段不惊似乎也能闻到皂角混合着茉莉香的清雅味道。
昨天小婵给自己擦汗时,萦绕在他鼻息间的,就是这股香气……
小婵梳好头发,抬眼时正好瞥见段不惊望向自己的眼神。
明明与小婵目光相碰,他却并不躲闪,坦然得让人反而不好意思苛责他的无礼。
这让姬小婵联想到了昨夜挖箭头,给他擦汗时的情形,那时他也是这么看着自己。
她不再与那土匪对视,将凳子又稍微挪远了些。
很快,难伺候的土匪就不止一个了。
过了不久,莫问也露头了。
他之前奉老大之命,跟着船押运救济粮。等船与相熟的走私贩子交接,潞州那边,也有段不惊相熟的人接手,负责开设粥铺,分发粮食给灾民。
而莫问忙完了事,便马不停蹄回来了。
姬家的不算太大的老宅子,一下子挤得满满登登。
小婵疑心这两位想把之前给的一百两银子一点点吃回来。那莫问自称在长身体,居然顿顿都要吃肉,而且还得不重样。
正经人家谁会天天割肉吃?害得小婵隔三差五去跟老乡院子里买鸡买鸭。
乡里们都打趣:“小婵这是长身体呢!细细瘦瘦,肉都吃到哪里去了?”
小婵干笑,带了提着鸡鸭的温伯回家烧水拔毛,周而复始。
幸好段不惊识趣,“家用”交得到位。
等他再掏出五十两银票充作宿费时,小婵紧绷的脸终于开始春暖花开,表示受了伤就该吃点好的。她明日就带温伯去下陷阱,看能不能逮一头野猪回来,给公子换一换口味。
莫问在一旁“哧”了一声,觉得这个小姑娘见钱眼开,油滑得很。
段不惊倒是习惯了表妹言不由衷的忽悠,只是半笑不笑地望着姬小婵。
粗布荆钗的小姑娘,自带鲜嫩好颜色,不施粉黛,也灵动得如滚着水珠的山茶花。
这日温伯上山砍柴,白兰在厨房备菜,莫问睡着懒觉,段不惊在院子里晒太阳。
姬小婵闲来无事,坐在靠着院子的窗前,绣着自己之前还没有绣好的手帕。
那是她发烧重生前绣了一半的。
之前略显粗糙的针脚,跟今天绣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毕竟现在躯壳里承装的,并不是那个无人肯为她及笄的小姑娘,而是活了两世,嫁过人,领悟生死,绣工精湛了许多的魂灵。
姬小婵看了一会,拿起箩筐里的剪子,将手帕上的绣花挑开拆掉。
上一世,她就在段不惊面前露出了重生的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