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刀光剑影,鲜血飞溅,但这一小片角落因墙壁遮挡和拓跋渊周身凛冽的杀气,竟暂时无人敢近。
楚长潇用染血的袖子擦了把溅到脸上的血沫,气息微促,目光却锐利地扫过不远处那个正与两名西戎悍卒缠斗的“赵琰”身影。那人肩伤显然影响颇大,动作不如之前灵便,但刀法狠辣刁钻,每每以出人意料的角度化解危机,甚至反杀。
“殿下,”楚长潇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觉得……那个‘赵琰’,恐怕用了极高明的易容术。”
拓跋渊正警惕地环视战场,闻言眸光一凝,侧头看他:“怎么讲?”他之前也觉得那副将有些说不上来的异样,但战况紧急,未及深究。
“易容术本身几乎天衣无缝,连旧疤细节都模仿到位。”楚长潇语速很快,目光紧锁那个身影。
“但破绽不在皮相,在反应。殿下可还记得,三年前峪北之战,你与祝星辰合围,你亲自策马冲阵,致他重伤濒死。”
拓跋渊略一回想,确有此事。那赵琰当时惊骇欲绝的眼神,他还有些印象。
鬼面的由来
楚长潇继续道:“那是赵琰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事后月余噩梦不断,对殿下和你那杆槊可谓惧到了骨子里。方才在屋内,殿下你持槊而入,气势迫人,若真是赵琰,即便重伤,也绝不可能那般平静地与殿下对视、交谈,甚至眼神里没有半分旧日阴影。他或许能强装镇定,但一些本能的瑟缩、回避,是装不出来的。可这人,从始至终,对殿下只有戒备和表面的恭敬,并无深入骨髓的恐惧。”
拓跋渊眼中寒光骤盛,立刻明白了关窍。
战场上的直觉和观察力让他瞬间将之前察觉的细微不协调串联起来——那人偶尔流露出的、与临安边军迥异的战斗风格,过于沉稳的眼神,甚至在重伤下依旧保持的某种克制而高效的杀戮节奏……
“你是说,此人不仅冒充赵琰,且很可能……并非临安人,甚至,对我也并无旧日恩怨带来的天然畏惧?”
拓跋渊声音沉了下去,“那他潜伏在长枫身边,所图为何?真的赵琰何在?”
“赵琰只怕已遭不测。”楚长潇心下一痛。
“此人目的不明,但他舍身救长枫是真,方才作战亦无反水迹象。我怀疑,长枫或许……有所察觉,甚至可能与此人达成了某种默契或交易,否则难以解释他能如此贴近长枫而不被戳穿。”
“殿下,”楚长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罕见的复杂情绪。
“我或许……猜到此人可能是谁了。”
拓跋渊正凝神关注前方战局,闻言立刻侧首:“谁?”
“殿下可曾听闻过,燕国那位以‘诡将’闻名、尤其擅长易容潜伏的将领——叶谭卿?”
“叶谭卿?”拓跋渊蹙眉,北狄与燕国并不接壤,他对燕国将领的了解多限于几个名声最盛者,此人虽有耳闻,却不甚详细。
“略有耳闻,据说用兵奇诡,行踪莫测。你怀疑是他?燕国与临安相隔千里,与西戎亦无瓜葛,他为何会出现在此?还冒充你的副将?”
楚长潇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点自嘲与恼意的弧度,目光却紧紧锁着那个身影:“若真是他……有些事便说得通了。殿下可知,我十五岁初为主将,第一场独立指挥的战役,对手便是燕国,对方的主将,正是这位叶谭卿。”
他顿了顿,似乎那段回忆至今想来仍觉离谱:“此人……行事作风与寻常将领截然不同。两军对垒,他不急着攻城拔寨,反而……反而在阵前,用强弓往我的营帐里射来一支金钗和一卷……情诗。”
拓跋渊瞳孔骤缩,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楚长潇没注意到他的变化,继续道:“起初只当是扰乱军心的伎俩,谁知此后数日,花样百出,有时是系着玉佩的流苏,有时是绘着拙劣画像的绢帕……全是些女儿家的玩意儿,却件件透着狎昵。闹得营中流言四起,我这张脸……”
他下意识抚了下自己的脸颊,当年的窘迫与愤怒依稀可辨:“没少被人私下议论,甚至传回朝中,惹来不少非议与嘲笑。也正因如此,我后来才特意寻工匠打造了那副青面獠牙的鬼面盔,临阵时戴上,一为震慑,二也为……挡掉这些无谓的麻烦。”
他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竟是拓跋渊手中握着的半截断矛,被他硬生生捏碎了。
拓跋渊猛地转头看向那个“赵琰”,不,是可能的“叶谭卿”,眼中翻涌杀意,周身戾气暴涨,仿佛下一秒就要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将那人撕碎。
“他竟敢——”拓跋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想到竟有人曾用那种方式觊觎、羞辱过楚长潇,甚至可能是导致他戴上那副隔绝面容的鬼面的缘由之一,拓跋渊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若没有这鬼面,他哪里需要那般费力的找寻到对方。();